這人真的難纏,問了這麼多刁鑽的問題,卻還是不相信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帶。」
「明天帶來。」
許裊裊愣了一下,剛想反駁,卻突然意識到什麼,她小聲反問道: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來....我這樣理解沒問題吧?」
陸硯修沒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文件。又恢復到之前那副,對她愛搭不理的樣子。
許裊裊站在原地,在心裡默默消化了這個消息。
雖然過程不怎麼順利,但結局總歸是好的,她終於過了這關,可以成功留下來。
就在她暗自慶幸的時候,男人依然沒有抬頭,卻突然開口道:
「自我介紹。」語氣很平淡,完全沒有了之前審問時的嚴肅。
許裊裊往前走了兩步,站定,開口:
「陸總您好,我叫許裊裊,今天入職總助助理崗,以後請多關照。」
她說得很標準,很官方,很像個正經打工人。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套米黃色的西裝套裙照得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她今天特意穿的這身。為了給同事和領導留個好印象,她昨晚熨了半小時,裙擺的每一道褶都壓得整整齊齊,齊膝的長度剛剛好,端莊又不失幹練。
陸硯修坐在辦公桌後面,今天第一次拿正眼看她。
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到高跟鞋。從頭到腳都很規矩。
穿著端莊,舉止得體,落落大方。
那身米黃色的西裝套裙,把她所有的優點都襯出來了——膚白,貌美,腰細,腿長。
站在那兒,像雜誌里走出來的人,根本挑不出錯處。
陸硯修收回視線。他心裡很清楚.....她知道什麼樣的自己最好看,知道什麼樣的穿搭最能讓人放下戒備,知道怎麼樣才能在第一眼就給人留下好印象。
他靠進椅背,忽然開口。「別高興得太早。」
許裊裊先是一愣,接著又揚起微笑。
「陸總,」她說,「能夠留在華盛工作,我當然高興。」
她並沒有否認,自己心裡高興的事實。尤其是剛才,看著他讓林嶼查這查那,查到最後什麼都查不出來,只能憋著那個表情.....
她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笑。
陸硯修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他忽然覺得有點刺眼。
「你是不是以為,」他說,「我沒有趕你走,接下來就萬事大吉了?」
許裊裊的笑容沒變。「陸總,我沒這麼想。」
「沒這麼想?」
陸硯修站起來。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許裊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
「我不管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也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
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你給我記住——」
「就算你的學歷和成績單沒有造假,居心叵測的人在我這裡也待不長。」
許裊裊看著他。他的眼睛很冷,像深冬的湖水。
他每次看她的眼神,居高臨下,審視,評估,像在看一件需要打量的東西。
「你可以出去打聽,」陸硯修繼續說,語氣平淡,「我這裡沒有混吃等死的員工。」
他往後退了半步。
「如果你是想在我這裡躺平,或者把這裡當跳板過渡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你找錯地方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明晃晃的。
許裊裊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好的陸總,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
陸硯修愣了一下。這個反應,他沒想到。
她就這樣站著,沒有解釋和爭辯,用那種「我在等領導指示」的表情看著他。
一個心機撈女,裝什麼積極向上?
許裊裊等了幾秒,見男人沒有回應。她轉身,往門口走。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許裊裊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回頭。
剩下的話,陸硯修沒有說出來,但他知道她能聽懂。
對於一個事先早就了解她「惡劣秉性」的老闆,在她手底下的日子,能好過嗎?
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她自己走。
許裊裊站在原地,背對著他。
她當然聽懂了,她回過頭,又沖他露出一個笑容。
「陸總,」她說,「剛才我已經在人事部簽了實習合同。」
她頓了頓。「公司不得無故解僱任何員工。」
陸硯修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在告訴他:你看我不爽,但你沒法趕我走。
「能夠在您手底下工作,我感到很榮幸。」
才怪。
她在心裡默默補了兩個字。
「以後我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她彎了彎嘴角,「還請您多多關照。」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硯修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明明每一句話都很禮貌,但他就是覺得……她在挑釁。
明目張胆的挑釁。
他靠進椅背,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煩躁。
門外,許裊裊站了兩秒,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下一秒,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自己工位走。
路過林嶼辦公室的時候,林嶼探出腦袋,小聲問:
「怎麼樣?老闆沒為難你吧?」
許裊裊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一切順利。」
林嶼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他說,「我還有點擔心來著……」
許裊裊看著他,忽然問:「林總助,問你個事。」
「你說。」
「你們老闆,平時對誰都這樣嗎?」
林嶼愣了一下。「哪樣?」
「就……」許裊裊想了想,找了兩個詞,「刻薄,挑剔,看誰都不順眼。」
林嶼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一句:
「這個……你得自己慢慢體會。」
說完,縮回腦袋,把門關上了。
許裊裊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笑了。
行。自己體會就自己體會。
反正她合同都簽了,還能把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