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一開始就是往總裁辦公室送送文件和咖啡,活兒不重,但需要眼力見。
陸硯修大多數時候連眼神都不會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她進來,放下東西,出去,整個過程像在和一個透明人打交道。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他淺嘗了一口咖啡後,慢慢抬起頭,對她說:
「你點的外賣?」
在那男人開口找茬的瞬間,許裊裊連忙找補:
「我知道,您的習慣是喝現磨咖啡。」她無奈地聳聳肩,
陸硯修沒等她說完,直接打斷:
「拿去倒掉。」
那天許裊裊難得沒有加班。但她下班後跑了幾個區,從靜安寺跑到徐家匯,從徐家匯又跑到古北,終於在一家進口超市里買到了那款指定品牌的咖啡豆。
拎著那袋沉甸甸的豆子站在公交站台等車時,夜風有點涼,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又將陸研修在心裡罵了一遍。
回到住處後,凌淼從遊戲中抬起頭。
「裊裊,」她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得罪老闆了?」
許裊裊脫掉鞋子。將手裡的咖啡豆妥帖存放。
「你看我,每天準時下班。你呢?」凌淼掰著手指算,「這周你哪天早於九點走過?周四那天我聽說你凌晨兩點還在?」
許裊裊已經換好了運動鞋,正低頭繫鞋帶,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這幾天一直加班,連運動的時間都沒有,她感覺自己都有點浮腫了.....這周May給她介紹了約會對象,她得全力以赴,用最完美的形象迎接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而且你發現沒有,」凌淼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所有加班的事,都只找你。我們部門其他人,沒人接過這種活。」
許裊裊當然發現了。入職第一周,她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時。
可是她又能怎樣呢?她沒有家庭背景,沒有可以倚仗的關係,又暫時沒找到跨越階級的機會。除了緊緊抓住現有的一切,把自己釘死在每一個能讓她站穩腳跟的位置上,她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見許裊裊換好了裝備準備出門,凌淼由衷地豎起大拇指,那表情像是看見什麼人間奇蹟:
「牛掰!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每天提前半小時起床化妝打扮,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你還要去運動……」
話還沒說完,房門已經關上了。
入職第五天,許裊裊犯了個錯。一份需要緊急送到的文件,她送錯了樓層。
對方部門的人打電話來問的時候,她愣了三秒,然後說了聲「對不起,我馬上來取」,就一路小跑過去。
等她氣喘吁吁地把文件送到正確的地方時,那個部門的領導正低著頭看手機。
男人頭都沒抬。手倒是伸過來了,接過文件,翻了翻。
「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但話里的分量一點不輕,
「你們陸總就是這樣教導員工的?」
許裊裊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把那句衝到嘴邊的「我下次注意」換成了更標準的版本: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聽到是一個陌生的女聲,那個領導終於緩緩抬起頭。
李昊然。投資部總監。
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他的眼神變了一點。李昊然放下手裡的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開始打量她。
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目光慢悠悠的,像在欣賞一件商品。幾秒後,他笑了一下。
「你是新來的?」他問。
「是。」
李昊然點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許裊裊聽見了。
「林嶼還真是忠心,」他說,「把質量這麼好的留給老陸……」
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比他在會所點的那些女模質量還要好。
他在心裡默默比較了一下。那個新來的施雅,長得也不錯,但接觸幾次就知道,太傲了,不好上手。
還是眼前這個好。他收回目光,又笑了一下。
許裊裊假裝沒聽見,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李總,」她說,「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轉身。
「等等。」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許裊裊腳步頓住,回過頭。
李昊然坐在那兒,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說的都是一些和工作有關的事......以後文件要注意什麼,他們部門的流程是什麼樣的,哪些事情可以找他直接對接。
聽起來很正常,許裊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就是知道,這個男人想幹什麼。
這是一個老手。真正的老手。
不會一上來就問「你多大了」「有沒有男朋友」「下班有空嗎」。
那種太低級了。
他這樣的,會用工作當藉口,一點一點拉近距離。先讓你放鬆警惕,然後再找機會。
許裊裊站在那兒,聽著他說的那些「工作安排」,臉上是標準的「我在認真聽」的表情。
心裡卻在默默計算時間。
五分鐘後。
「李總,」她找准一個停頓的間隙,微笑著開口,「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剛才林總助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復命,您看——」
她頓了頓。「要不我先回去,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您隨時讓林總助通知我?」
話說得很客氣,姿態也很到位。
李昊然笑了。
「行,」他說,「去吧。」
許裊裊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她臉上的那個標準微笑,慢慢收了回去。
許裊裊剛回到工位,坐下來剛想喝口水,可杯子還沒端起來,內線電話便響了。
接起來,那頭只傳來一句——「來我辦公室」,隨即掛斷。
她站起來,發現整層辦公室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是那種混雜著同情與「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旁邊工位的姐姐趁沒人注意,飛快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陸總上午來過兩次,兩次你都不在」,說完便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