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個台灣富商,又想起那個灰產大哥.....
想起他們看她的眼神,那種帶著評估、占有、和「你開個價」的直白的眼神。
當時的情況下,如果她鬆口,如果她點了頭,如果她笑著說「好啊」......她現在就是凌淼嘴裡調侃的那種人。
許裊裊低下頭,繼續疊手裡的衣服。
凌淼還在笑,並沒有發現一向都能接住話的許裊裊,突然變得異常沉默。笑完之後又開始刷下一個視頻。
許裊裊就這麼搬進了姨婆的佘山別墅。
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傍晚時分,阿芬正在廚房裡忙活,切菜的聲音噠噠噠地傳出來。豐靜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忽然開口:
「今天周日,我看小陸的車在家,你多做點,等會兒給他送點過去。」
許裊裊正在旁邊幫忙擇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是誰。陸硯修。
「他跟和平是好朋友,」豐靜宜接著說,
「和平出國之前,特意叮囑我,要多照顧照顧小陸。那孩子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也沒個人在身邊,怪冷清的。」
許裊裊聽得心裡直樂。陸硯修那樣的人,還需要照顧?
他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沒人管沒人問,不知道多自在。再說了,就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誰敢去照顧他?
不過.....
姨婆口中的「和平」,到底是什麼人?
許裊裊正琢磨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林嶼的名字。
她接起來。
「許裊裊,」林嶼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你現在方便嗎?去陸總家給他送點吃的。」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正想說「不方便」,正想說「今天周日我休息」,還想說「這種事不應該找外賣員嗎」....
但其實她也知道,周圍沒有外賣員接單。
阿芬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把那個熟悉的食盒塞進她懷裡。沉甸甸的,帶著熱氣。
「送到上次的地方。」
許裊裊:「……」
電話那頭的林嶼還在等回覆:「餵?許裊裊?你在聽嗎?」
許裊裊匆匆忙忙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手機震了一下。林嶼發來一條消息,上面是陸研修的地址。下面還有一行字:
【算是加班。這也是你工作內容的一部分。】
許裊裊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她還能說什麼?
於公,林嶼是她的頂頭上司,他說這是加班,那就是加班。
於私,阿芬已經把食盒塞她手裡了,她深吸一口氣,拎起那個食盒。
「姨婆,那我去了啊。」
許裊裊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在瘋狂祈禱,祈禱豐靜宜會忽然開口說「算了還是讓阿芬去吧」或者別的,隨便什麼都好,只要別讓她去。
可豐靜宜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在你們老闆面前混個臉熟也好,以後對你的職業發展更有利。」
許裊裊:「……」
她只得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食盒推開門走進傍晚的夕陽里,手裡的食盒隨著步伐一晃一晃,那些精緻的碗碟在裡頭碰撞出細微的聲響,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就是送個飯,送到就走,一秒都不多待。
門開了,陸硯修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料子看起來軟顏色卻冷,他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眉頭很明顯地皺了一下。
許裊裊在那句「你怎麼又來了」出口之前,飛快地舉起手機,把屏幕懟到他面前。
「是林總助讓我過來的,」
她的語速有點快,像是怕被打斷,
「有消息為證,您自己看。」
陸硯修垂眼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眼看她。那目光淡淡的,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落在她手裡那個食盒上。
「這個,」他問,「也是林嶼讓你送來的?」
許裊裊愣了一下。
「不是,」她老實回答,「是我姨婆讓我送過來的,就住您隔壁的豐女士。」
陸硯修看了她兩秒,沒說話。他轉過身往屋裡走了幾步,走出幾米遠後他的聲音才從前面飄過來,
「送進來。」
許裊裊又愣住了,她原本的計劃是食盒遞過去任務完成轉身走人,沒想過要進去,可眼下那個男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玄關深處,只留下那扇敞開的門和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站在門口三秒後一咬牙拎起食盒邁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屋裡的景象讓她愣了一下,太乾淨了,像從來沒人住過。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沉悶的灰色。
灰色的窗簾垂落到地,灰色的沙發占據客廳中央,灰色的地毯鋪在腳下,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綠植,沒有裝飾畫,沒有任何能證明「這裡住著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給這片灰色鍍上一層薄薄的光。
那些家具的線條、材質的質感,一看就價值不菲。但冰冷冷得像走進了某個高檔展廳,而不是一個人的家。
許裊裊站在那兒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她把食盒拎到餐廳小心地放在那張深灰色的大理石檯面上,大理石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和她手裡那個還帶著溫度的食盒形成鮮明對比。
「把飯菜拿出來,」
陸硯修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過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再幫我泡一杯咖啡。」
他沒說咖啡機在哪兒,但許裊裊環顧一圈,很快就在吧檯那邊找到了.....一台全自動咖啡機,銀灰色的嵌在同樣色系的櫥櫃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走過去,研究了幾秒,按下開關.咖啡的香味很快飄出來,給這片冷冰冰的空間添了一點溫度。
許裊裊把咖啡端到餐桌上放好,提高了聲音:
「陸總,咖啡放桌上了,我先走了。」
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