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少，剛好夠讓那些大哥們覺得這錢花得值，剛好夠讓他們下次還會再轉。她發完語音，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那杯港式奶茶喝了一口。
此刻，陸硯修正坐在交易所的貴賓室里，面前是一排跳動著紅綠數字的屏幕。港城這邊的合作方負責人，正在旁邊和林嶼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發現許裊裊前後腳用大號和小號，都發了朋友圈。
大號里的她，清晨在維多利亞港邊晨跑，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頭髮紮成馬尾，素顏朝天，配文只有兩個字：【早安！】
照片拍得很隨意，像是隨手一按，連濾鏡都沒加。那條朋友圈下面點讚的人不多，但都是同事和領導，留言都是「好自律」「向你學習」之類的客套話。
那是她塑造的努力上進、積極陽光的都市白領形象。事實上，這也的確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她。
可小號不一樣。小號里的她，穿的平時上班時不會穿的裙子，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胸前那道若隱若現的弧線；裙擺到大腿，每一張照片都在不同角度展示著她的長腿、細腰、和那張精心雕琢過的臉。
她在酒店頂樓的泳池邊拍了一張，趴在躺椅上，手臂撐著頭，腰線下凹，臀線上揚，那道S形的曲線在夕陽下很是惹人注目。
她在商場試衣間裡對著鏡子拍了一張，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踩著細高跟的腿，配文是：【糾結要不要買~】
許裊裊不知道的是，早在很多天前，陸硯修早就把她的小號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這段時間以來，她在大號上發的每一條晨跑打卡、每一份加班宵夜、每一張辦公桌的俯拍，他都知道。
她在小號上發的每一條搔首弄姿、每一張精修自拍、每一句欲擒故縱的文案，他也都知道。
陸硯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盯著那組照片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旁邊的林嶼開口：
「許裊裊呢？」
林嶼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手裡還捏著那支沒蓋帽的筆。「陸總，不是您說，讓她留在酒店的嗎？」
陸硯修沉默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是讓她不用跟著，讓她留在酒店房間裡工作.....可沒有讓她跑出去到處遊蕩，又在社交平台上各種釣魚。
他的眼神一沉，但語氣依然平靜。
「明天最後一天，給你們放個假。」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過去，動作隨意，
「你們拿去購物，這是這次的項目獎金。」
林嶼愣了一下，接過那張卡，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自家老闆。他不明白，為什麼老闆嘴裡說著嘉獎的話，臉色卻這麼難看.....那張臉繃著，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線，像是誰欠了他八百萬。
他弱弱地問了一句：「老闆，咱們公司福利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每年不是到年底才有項目獎金嗎？這才年中，項目也沒結，獎金就發了？
陸硯修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林嶼若有所思地把卡收進口袋，心想這裡面肯定有事，可他不敢再問了。
許裊裊倒是沒多想。第二天一早，林嶼把那張卡給她的時候，她二話沒說就拉著他去購物。
林嶼站在酒店門口，有點猶豫，回頭看了一眼陸硯修房間的方向：「可陸總一個人在房間……」
許裊裊已經走出了好幾步，聞言頭都沒回：「不是他給咱倆放假的嘛，牛馬也不能24小時只圍著他一個人轉吧？」
林嶼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可他已經跟著她走出了酒店大門。
兩人一到地方，許裊裊沒有直奔商場，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子。林嶼跟在後面，看著兩邊那些古舊的招牌，心裡正納悶，就看見她在一家典當行門口停下來。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她說，語氣隨意，然後推門進去了。
林嶼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一臉茫然。典當行？她來這裡幹什麼？他等了大概十分鐘，許裊裊出來了，臉上掛著笑容，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
「中午我請你吃燒臘飯，」她說，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家很有名的，我查過了。」
林嶼的注意力卻不在燒臘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不，不是她身後，是她剛剛走出來的那家典當行的櫥窗里。
那塊表，百達翡麗，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絨布上，錶盤上的日期窗口還在跳動著今天的數字。
如果他沒看錯，不，他不可能看錯。他跟著陸硯修好幾年，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這塊表....開會的時候它出現在老闆的手腕上，簽字的時候它從文件上方掠過。他太熟悉了，隔著櫥窗玻璃一眼就能認出來。
現在，這塊表居然被許裊裊就這麼……賣掉了？
林嶼站在那兒，腦子裡像是被人扔了一顆炸彈，嗡嗡地響。他看著許裊裊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忽然覺得有點不安。在他眼裡，許裊裊絕對不是什麼作奸犯科之人，她努力工作，認真加班，對同事客氣，對領導恭敬。
這樣的人，怎麼會.....可赤裸裸的現實就擺在眼前，那塊表就在櫥窗里，他不可能看錯。他必須確認這件事。
趁許裊裊去洗手間的間隙，林嶼撥通了陸硯修的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他還有點猶豫，可他深吸一口氣，還是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
「陸總……您那塊表，沒有丟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陸硯修的聲音傳過來，卻不是回答，而是反問：
「許裊裊把那塊表怎麼了？」
林嶼聽見這句話，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老闆是知道這件事的，不是許裊裊偷的，也不是她撿的，是老闆自己給她的。
可下一秒，陸硯修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她是不是拿去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