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毫不誇張地說，她現在整個人就像被蹂躪過的.....頭髮凌亂，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嘴唇微腫，下唇那道被自己咬出來的齒痕還清晰可見，泛著一層淡淡的血絲；脖子上有好幾顆星星點點的紅痕，從耳後一路延伸到鎖骨，每一顆都在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顆，指腹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微微有點疼，又有點癢。她趕緊把手放下來。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的？
明明陸硯修之前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嫌惡，那種居高臨下眼神，像在看一件髒東西。他警告她，嘲諷她，他給她的每一分付出都要算清楚，連一件衣服錢都要從她工資里扣。
這樣的人，怎麼會....她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剛才的畫面。他伏在她身上，額頭上全是汗，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線.....
也許真的像May說的那樣，男人的小頭決定大頭，情慾上來了才不管對方是什麼人。管你是撈女還是淑女，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要身體對了，什麼都對了。
手機鈴聲響了，在安靜的浴室里格外刺耳。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你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那個問句本身就很奇怪。
許裊裊沉默了兩秒，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我回自己房間了。」
沒等他再次開口，她又補充了一句：「明天還有工作。」
這句話不用她說，作為老闆的陸硯修比誰都清楚。她所有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她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在和他劃清界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硯修想問她「你還好嗎」，想問她「我有沒有弄疼你」。可他脫口而出的卻是：
「我的衣服需要乾洗。」
許裊裊打開了浴缸的水龍頭，熱水嘩嘩地衝出來，蒸汽很快模糊了鏡面。她對著電話說：「好的，我幫您叫乾洗服務。」
語氣自然，和平時在工作中一模一樣。如果說剛開始接電話的時候還有點曖昧的氛圍，此刻就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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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修掛斷了電話。忙音嘟地響了一聲，許裊裊把手機丟在洗手台上，把整個人泡進浴缸里。
熱水漫過她的肩膀，漫過那些星星點點的紅痕，漫過她酸痛的腰背。她閉著眼睛，感覺到那些不適和酸痛一點一點地被熱水衝散，像冰塊在溫水裡慢慢融化。
她差點睡著了，意識模糊的時候，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畫面.....他那雙眼睛，在頭頂上方盯著她，一秒都不肯移開。
門鈴突然響了，把她從半夢半醒中拽回來。她裹著浴巾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阿姨，推著SPA床和各種瓶瓶罐罐。
「您好，有人幫您訂了客房SPA服務。」
許裊裊愣了一下，側身讓她們進來。
她躺在床上，裹著浴巾，兩個阿姨一個幫她按摩背部，力道適中，從肩胛骨一路按到腰際；另一個幫她按腿和腳，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大腿。
她的身體在那些專業的手底下慢慢放鬆下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她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接下來幾天的工作，進展得出奇順利。港城那邊的合作方像是忽然開了竅，所有之前卡住的環節都順暢起來，會議一場接一場，文件一份接一份地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陸硯修不再帶她出席任何交際場合了。所有的飯局、酒會、應酬，他只叫上林嶼，連提都沒提她一句。
許裊裊樂得自在，反正她也不想吃力不討好，更不想被他無故一通教育。
工作之餘，她把港城逛了個遍。從尖沙咀到中環，從銅鑼灣到旺角，她換了好幾套衣服，每到一個地方就架起自拍工具，找角度、調光線、擺姿勢，拍了好多照片。
她蹲在維港的欄杆邊拍了一張，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抓拍到了髮絲飛揚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看起來像雜誌里走出來的封面女郎。
她又在中環的塗鴉牆前拍了幾張，側身、回眸、低頭看手機，每一個動作都精心設計過，看起來隨意，其實每一條裙子的褶皺、每一縷頭髮的弧度，都是她在鏡子前反覆調整過的。
她選了幾張最美的，用修圖軟體一張一張地精修，最後發在小號朋友圈裡。
剛發出去，就自己先評論一句：【不是購物，過來出差的。（可愛）】
發出去之後，點讚和評論像紛紛湧來。這個號里本來就都是她魚塘里的魚.....那些在飯局上認識的、在咖啡館裡見過的、在飛機上和她搭訕過的男人，她一個一個地分類備註，有的寫著「做實業，摳門」，有的寫著「搞投資，大方」，有的寫著「已婚，謹慎」。
此刻他們紛紛從手機屏幕那頭探出頭來。有人誇她身材好，說「這腿也太長了」，有人問她什麼時候回滬市，說「等你回來請你吃飯」，還有人說自己正巧也在港城，問要不要出來喝一杯。她一概不回復。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把那些沒用的評論略過去，只盯著那幾個轉帳的對話框。有眼力見的大哥不需要她開口，自己就懂。
一個轉了一筆，備註寫著「吃點好的」；另一個轉了一筆，說「難得出去一趟，好好玩」；還有一個最直接，什麼話都沒說，轉了個五位數，附了一個「開心購物」的留言。
四位數以下的她不會收。
許裊裊看著那些數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本身的目的就是這個，來了港城這個購物天堂，怎麼能空手回去？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過了幾分鐘，她一個一個地點了收款。下一秒，她清了清嗓子，調出最甜的那個嗓音，用語音回復過去。
每一條都是同樣的語氣，尾音上揚，讓人聽了心裡痒痒的那種調子。「謝謝哥哥~」
「哥哥」那兩個字，咬得又輕又軟，甜得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