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伸出手,想去擋住男人的眼睛。她不想被他那樣看著……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像一把越燒越旺的火,燒得她渾身發燙,無處可躲。
可陸硯修偏不讓她如意,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來。下一刻,他沒有任何預兆的用牙尖碾過那點柔軟的皮膚,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食指指尖。
他的眼神依然盯住她不放,一秒都不捨得錯過。
她是克制的。就算是到達極點也不肯出聲,最多從喉嚨里溢出兩聲悶悶的哼唧,轉瞬即逝。
所以陸硯修一秒都不捨得錯過她的表情……她咬住下唇的樣子,睫毛輕顫的樣子,她偏過頭去不肯與他對視,又忍不住從餘光里偷看他的樣子。
那些細微的表情,比任何聲音都讓他著迷。
許裊裊受不了了。他怎麼還能這樣?怎麼能這麼……澀情?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可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一件事……不公平。
這太不公平了。他連衣服都沒怎麼脫,到現在領帶都是完好無損的,除了皺了一點,和平時在公司里沒什麼兩樣。
可她呢?她像個赤條條的嬰兒剛來到人世間一樣,所有的一切全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兩人的姿勢、方位、就連他臉上那種遊刃有餘的表情,都無一不在提醒她……他是絕對的上位者。
她越想越憤懣,那股從剛才就一直憋著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她伸手去扯他的領帶,可那個結打得太緊了,她扯了兩下沒扯動,又扯了一下,還是紋絲不動。
她跟那根領帶較上了勁,完全沒注意到男人正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悶笑。很短,很輕,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可許裊裊聽見了。
許裊裊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伸出手,自己單手解開了領帶,動作隨意,領帶輕飄飄地落在床邊。
下一秒,他開始不緊不慢地解襯衫紐扣,從最上面那顆開始,一顆,兩顆,三顆……動作很慢,可陸硯修的眼神一直盯著她,一秒都沒有移開。
許裊裊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滑。襯衫敞開之後,露出的是結實的手臂和胸肌線條,不是那種誇張刻意練出來的肌肉,是常年保持運動習慣才會有的身體,勻稱而有力。
比他不穿衣服更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個發現讓她覺得自己稍微扳回了一局,至少她不是單方面被看的那一個了。
這讓她不再那麼像被獻祭、被強取豪奪的那一個,讓她覺得自己不再那麼被動。
陸硯修再次傾身過來,兩個人的身體即將接觸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拉過床頭的薄被,擋在自己面前。
薄薄的布料在兩個人之間微微起伏,跟著她的呼吸。
「陸總,」許裊裊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我想休息了。」
陸硯修愣了一下,隨即說道:
「看來,是我誤解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意猶未盡,
「我以為你想再來一次。」
許裊裊連連搖頭,離他更遠了一點。
「陸總,你不是應該去洗澡嗎?」
洗澡就是要脫衣服的。所以,她讓他脫衣服,沒有錯。
男人沉默了幾秒,剛才在床上出了一點汗,黏膩的感覺確實不太舒服。他想了想,覺得她的建議也不是不可以。
「一起去?」
許裊裊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聲音悶悶地從那團蠶絲被裡傳出來。
「不要。」
說起來好笑,就算是不小心上了床,兩個人也還沒有到達可以一起洗澡的地步。
陸硯修當然感覺到她顯而易見的躲避和排斥,明明剛才還親密無間,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她的呼吸纏著他的呼吸.....
那些畫面還在他腦子裡轉,可她已經用一床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都不肯露出來。她只有收到那塊手錶的時候眼睛才放光,眼角才帶著笑。
現在想來,那個笑大概也不是給他的。其餘時刻,她不是不看他,就是像被強迫。她躺在那裡,偏過頭,盯著窗外那片被燈火映亮的夜空,不肯與他對視。
他吻她的時候她不躲,可也不回應,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任他擺布。這個念頭讓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剛才那股在床上被滿足的愉悅感,被沖得七零八落。
陸硯修看見躲在薄被裡那單薄的身形,她整個人裹成小小一團。他盯著那團被子看了幾秒,想把她拽出來,拽進自己懷裡。
他強忍住這股衝動,轉身離去。
許裊裊聽見腳步聲,終於鬆了一口氣。浴室的門關上的聲音有點重,像是故意的。她盯著天花板,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嘩嘩的,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
她飛快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裙子被他撕碎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勉強用手包遮住身體。
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房間。她把那塊表攥在手心裡,錶盤硌著她的掌心,有點涼。她把它塞進口袋裡,拉好拉鏈。一刻都不停留,推開門,走出去。
陸研修站在淋浴噴頭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陸硯修閉著眼睛,心情有點煩悶。明明十分鐘前他的心情還十分愉悅……身體和心理雙重的。
他看著她在他身下咬著嘴唇不肯出聲的樣子,看著她用破碎的聲音向他求饒的樣子……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每一個都讓他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可現在呢?他一個人站在浴室里,熱水嘩嘩地響,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開始反思自己。也許是因為剛才他太不溫柔,他應該是弄疼了她。他想起她咬住下唇時眼角溢出的那滴淚,想起她偏過頭不肯看他的樣子……
事後他應該安慰她,再親吻她,順便再表揚她……說她做得很好,說她很乖,說她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而不是一句話不說,就一個人跑來洗澡。他用最快的速度沖完澡,套上浴袍,推門出去。
房間裡空無一人。
只有凌亂的床鋪,皺成一團的床單,和那股還沒散盡的情糜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