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修幾乎能想像出她當時的神情....刷卡時眼睛亮亮的，簽單時嘴角上揚，店員說「您太有眼光了」時她微微歪頭笑一下，那種被滿足的快樂。他挑了挑眉，故意問道：
「買這麼多，不怕車裡放不下？」
許裊裊大大方方地回應，語氣愜意：「那就跑兩趟嘍。」
她早就問過林嶼，如果她沒有想買的東西，能不能折現，林嶼一臉為難地說不能。她當時失望了三秒，然後很快想通了....不能折現就花光，反正不花白不花。
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許裊裊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吹乾，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試衣服。床上堆滿了購物袋，她把那些裙子一件一件地拿出來，鋪了滿床。
各種各樣的顏色，地上擺了很多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她從這雙換到那雙，又從那雙換到另一雙，試得不亦樂乎。
門鈴響了。她穿著一條綠色的連衣裙去開門，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一汪流動的春水。陸硯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明天的返程，你安排一下。」他把文件遞給她，語氣平淡。許裊裊接過來，翻了翻，沒什麼問題，正要收起來....男人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了。
陸硯修一進門就愣住了。床上堆滿了衣服，各種各樣的裙子，五顏六色地鋪了一整床。地上擺了很多高跟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鞋跟朝著不同的方向。
而她此刻正穿著一條他從沒見過的綠色連衣裙，那條裙子的顏色讓他想起一部很老的電影.....《贖罪》，女主角穿過一條類似的綠裙子。
眼前的她，皮膚被那條裙子襯得像上好的瓷器，長發烏黑地垂在肩側，眼眸亮亮的。她站在那裡，在一堆亂糟糟的衣服和鞋子中間。
她像是沒看見他一樣，自顧自地從地上那堆鞋子裡挑出一雙白色的，對著鏡子照了照，轉了個圈，皺了皺眉，表情不是很滿意。
她把那雙白鞋踢到一邊，又彎腰去夠另一雙，頭髮從肩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陸硯修一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她在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翻來翻去。
突然，他沒有預兆地開口了：「換最右邊那雙黑色的。」
許裊裊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雙黑色的鞋安靜地躺在角落裡，鞋面上鑲著細碎的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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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穿上，站起來，對著鏡子照了照....綠色的裙子和黑色的鞋，一冷一暖，果然比剛才那雙白色的更搭。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硯修已經站起來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可她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節拍上。
男人的臉離她很近,她仰起頭看著他。可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床上那堆綾羅綢緞上。他伸出手，從那些布料中拎起其中一件紅色的，很正的紅，像熟透的櫻桃。
陸硯修把那條裙子舉到她面前，布料垂下來，輕輕擦過她的手臂。
「試試這件。」
「為什麼？」許裊裊反問道，手裡捏著那條紅裙子的裙角，布料滑溜溜的，從指縫裡往下墜。
陸硯修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語氣平淡：「因為這些都是花我的錢買的。」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有欣賞的權力，不是嗎？」
許裊裊歪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眼睛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挑釁。
「那你怎麼，不去讓林嶼換上新衣服給你欣賞？」
「這是我正常的勞務工作所得。」
那些錢不是他賞的，是她應得的。
陸硯修沒有說話。他看著她，那雙眼睛沉沉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可他壓著，沒有讓它浮上來。他的目光朝她壓過來，許裊裊覺得自己的呼吸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換上，」他說，聲音低了一度，「給我看看。」
許裊裊心裡愣了一下，她垂下眼，又抬起眼，那一瞬間她已經換了一副神情。
下一秒，她輕輕接過那條裙子，手指從他的指尖擦過，沒有停留，可那個觸感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她的指尖牽到他的指尖，繃著，沒有斷。
她的眼神帶著笑意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輕吐紅唇，聲音壓低：「在這裡試嗎？」
陸硯修移開了眼睛。他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維多利亞港：「不用。」
許裊裊走進衛生間，她換好那條紅裙子出來，發現後背的拉鏈只拉上了一半，還有一小截敞著。
她走到他面前轉過身，背對著他。她把頭髮撥到一側，烏黑的髮絲從肩側垂下來，露出大片光滑的後背。她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幫幫我。」
陸硯修沉默地看著那片裸露的後背。她的皮膚很白，肩胛骨的輪廓微微凸起，像兩隻即將破繭的蝶翼，中間那道脊溝從頸窩一直延伸下去，消失在裙腰的深處。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那截小小的拉鏈頭，一點一點地往上拉。金屬齒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指尖沒有碰到她的皮膚，可那道若有若無的距離比觸碰更讓人難以忍受。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隔著那層薄薄的空氣，燙得她後背那片皮膚微微發緊。
陸硯修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又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拉鏈拉到頂端的時候，他立刻收回手，面色平靜，目不斜視。
「好了。」
他說。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和平時在公司里說「放那兒吧」一模一樣。可他的手指在收回來的那一刻，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把什麼東西攥住，又鬆開了。
許裊裊把頭髮放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陸硯修坐在沙發上，姿態鬆弛，表情平淡。「很漂亮。」
不知道是在說人，還是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