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個圈,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揚起,像一朵盛開的花。她對自己的審美一向很有信心……
這條裙子,這個顏色,這道收腰的弧線,把她的身材襯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滿,少一分則虧。她微微側身,看了看側面的線條,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下一秒,她的目光抬起來,和鏡子裡的陸硯修對上了。
男人坐在沙發上,姿態鬆弛,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正在看她……從鏡子裡,隔著整個房間的距離,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和空氣,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許裊裊沒有轉身,兩個人就這樣在鏡子裡對視著,一句話也不說。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她自己刻意放輕的呼吸,再沒有別的。
也許是隔著一層鏡面,又或許是這幾日刻意減少的交流,許裊裊恍惚中有一種錯覺……兩個人又回到了當初水火不容的狀態。
他看她的眼神也許是欣賞,可更多的是一種她太熟悉的審視,那種從上到下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她回敬的目光也不遑多讓,充滿了戒備和警惕,像一隻豎起全身毛髮的貓,隨時準備伸出爪子。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誰也沒有移開視線。
許裊裊在等他先開口。她幾乎能猜到他會說什麼……也許是「過來」,也許是「再做一次」,也許什麼都不說,直接走過來將她壓在鏡子上……
他可能會提出要求,比如現在和她發生點什麼。
七位數的手錶,只做了一次,怎麼夠本?
她太懂男人的邏輯了,他們付出的每一分錢都要看到回報,每一次饋贈都是一筆投資,而投資就需要收益。
在這間房間裡,之前她已經借著試衣服主動試探了兩次,她就想判斷他是否有這樣的想法。
可男人依然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默默地看著她,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
許裊裊一咬牙,打算開始第三次試探。她調整了一下表情轉過身,讓那張臉上的笑意看起來隨意一些。
「不早了,我打算休息了。」她頓了頓,偏過頭,不動聲色的打量他,
「陸總,您今晚要在這裡休息嗎?」
陸硯修看著她,眼神深邃。不緊不慢的回答:
「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會把這間房讓給我?」
許裊裊愣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說是。
陸硯修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許裊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懵。這個男人今晚的每一個行為都讓她猜不透……他深夜借著工作的名義敲開她的房門,不是為了那件事?
沒有哪個男人深夜敲一個女人的房門,是為了正兒八經地聊天的。
尤其是他們最近剛發生過親密關係,那種事一旦開了頭,就像在兩個人之間點燃了一把火,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熄滅的。
陸硯修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來,他正要按下。
許裊裊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道修長的背影,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這尊大佛終於要走了。
可下一秒,她聽見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輕不重,剛好夠她聽清:
「你不過來送送我嗎?」
許裊裊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踩著那雙新買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地毯很厚,腳步聲被吞沒了,可她的心跳聲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對上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陸總,您慢走。」
她站在那裡,穿著那條紅色的裙子,裙擺垂到小腿,頭髮散在肩側,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膚都白得晃眼睛。
陸硯修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身體微微側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可那道縫隙像一條河,她跨不過去,也不打算跨過去。
「許裊裊。」陸硯修叫她的名字,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眼神淡漠而深邃,讓人無法窺視其內。
許裊裊突然之間就想通了什麼東西。返程前夜,他深夜敲開她的房門,不是為了睡她。那他是來幹什麼的?這個答案像一顆被剝開的糖果,露出裡面透明的的糖心。
她彎了彎嘴角,
「陸總,您放心,我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回滬市後我一定會守口如瓶,不會影響您的工作和生活。」
她的話還沒說完,男人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親我一下。」
許裊裊乾淨純澈的雙眸中划過驚訝....好好好,這麼玩是吧?她進攻他就後退,她拉開距離他就主動往前。她試探他就迴避,她喊停他就發情。
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一時之間有點搞不懂了,他究竟是情場高手還是新手?他的打法既有老手的沉穩....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又有新手的紊亂.....該進的時候退,該退的時候進,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看他能怎樣。
可男人皺了皺眉,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用眼神詢問她....為什麼還不動?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每一粒都砸在她心上。
最終,許裊裊還是受不了這種磨人的狀態。
她踮起腳尖,湊過去,在男人的嘴角輕輕碰了一下,像蜻蜓點水。她正要退開,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讓出一個位置....送客的意思很明顯,她側過身,留出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空隙,等著他走出去。
可男人的腳步亦步亦趨,她退一步,他進一步,她不退,他也不進,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幾步之後,她的後背抵住了冰涼的牆壁,無路可退了。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扣住了她的腰,他的吻落了下來。
許裊裊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前胸貼著他滾燙的胸膛,冰與火之間,是她無處可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