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忽然想起林嶼閒聊時提過的一件事.....陸硯修曾經長線持有一隻所有人都看不好的股票,那支股票被他整整拿了五年。
那五年裡,股價跌了又跌,市場罵聲一片,同行紛紛割肉離場,連公司內部的人都勸他止損。他沒有賣。五年後,那隻股票翻了一百倍。他不急,因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手裡握著什麼。他等得起。
跟一個做長線投資的老手比耐心,許裊裊沒有任何勝算。他的策略從來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倉位管理....手裡永遠有足夠的籌碼,跌了就補倉,再跌再補,直到把對手的耐心耗光。
而她呢?她手裡什麼都沒有。她唯一的籌碼就是自己,可這個籌碼一旦押下去,就沒有補倉的機會了。他沒有這個顧慮。他可以進,可以退,可以按兵不動,可以隨時加注。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畫的棋盤上,而她在棋盤之外,連規則都沒看清。
經濟學上的道理,放在情感上也一樣。一個手上有無限籌碼的人,永遠不會著急。著急的永遠是那個只有一次下注機會的人。
許裊裊的思緒正在游移中,忽然感覺到下唇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她回過神,對上陸硯修那雙沉沉的眼睛。眼神帶著不滿,他在懲罰她的不專心。
她輕叫了一聲,下一秒男人已經放開了她。她嗔怪地看著他,薄嗔淺怒,眸光流轉,睫毛顫了幾下,嘴唇微微嘟著,那張臉上寫滿了「你怎麼咬人」的控訴。
她自己不知道,這副樣子落在別人眼裡,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
陸硯修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緊。他匆匆道了一聲「晚安」,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啞了一些,然後轉身,推門,走了。
走了?
許裊裊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幾秒。她摸了摸被咬過的下唇,指尖觸到剛才被他咬過的地方。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有點快,趕緊把手放下來。
算了。她暫時捉摸不透這個男人的想法,進進退退的,像個沒有固定路線的股票K線圖,今天漲停明天跌停,分析師都看不明白。
花太多功夫去琢磨他,心態就會被影響,被影響了就會亂,亂了就會影響她搞錢的核心目標.....這是原則問題,不能讓步。
許裊裊抱著枕頭,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沉沉睡去。
在夢裡,她同時遇到了三個大哥。第一位是養成型,他說裊裊你很有潛力,我送你去國外讀MBA吧,學校你隨便挑,學費我出,生活費我包,畢業後你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我幫你在那邊找份工作。
第二位是伯樂型,他說裊裊你這個腦子做生意肯定行,我給你投錢開公司,技術、資源、人脈,我毫無保留地教你,虧了算我的,賺了算你的。
第三位是皇帝型,一年只召見她一回,每次往她卡里打一千萬,給完錢就消失。
許裊裊在夢裡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心想這才是人類高質量男性啊,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像某些人,親一下還要咬人。
她正盤算著這三個大哥能不能同時收下,手機鈴聲響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接起來,林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裊裊,醒了沒?陸總的行李還沒收拾,你過來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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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早上七點,外面的天剛蒙蒙亮。她嘆了口氣,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花掉的一千萬從腦海里趕出去,掀開被子,刷牙洗臉,換好衣服,拖著還沒完全清醒的身體走出房間。
陸硯修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看報紙,姿態鬆弛,面容平靜,和夢裡那三位大哥中的任何一位都不沾邊。
許裊裊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叫了一聲「陸總早上好」。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報紙。
又恢復到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回到滬市後,許裊裊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施雅約她見面。許裊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想了想,回了兩個字:地點。
約定的咖啡館在靜安寺附近,鬧中取靜,施雅選的地方。許裊裊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咖啡,手裡捏著攪拌勺,在杯子裡轉來轉去。
兩人一見面,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槍舌劍。施雅說話還是那麼沖,夾槍帶棒的,見到許裊裊身上的行頭,一會兒諷刺她「混得不錯嘛」,一會兒陰陽她「滬市果然養人」。許裊裊沒心思跟她鬥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直接切正題。
「之前在健身房,偷走我衣服的人,是你吧?」
施雅沒有否認。她的態度甚至有些憤懣,像是那個被偷了衣服的人是她自己。「那又怎麼樣?」她梗著脖子,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害得我在整個行業再也找不到工作,你知道嗎!」
許裊裊冷笑了一聲。「我還沒那麼大的能量。」
施雅立刻脫口而出:「你背後的大佬做得!你還要裝?」
許裊裊被她吵得有點頭疼,她按了按太陽穴。
「打住。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挑釁我,在公司里堵我,在我朋友面前胡說八道,偷我衣服,讓我光著身子寸步難行。」
她一條一條地數,語氣不急不慢,「你真以為我好欺負是吧?」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冰涼。
「再使壞,信不信我去告訴你那個大哥——你包養男模的事?」
施雅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許裊裊抬起頭,看見顏朔從門口走進來,東張西望地找人。
許裊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鬼?是怕場面不夠熱鬧嗎?
還沒等許裊裊開口,施雅已經站起來了。「你看她現在渾身上下,」
她指了指許裊裊的衣服、包、鞋子,「哪一件是她自己買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