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包,從顏朔身邊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這就是你的女神、白月光,好單純潔白哦——」
門關上的時候,她最後那個「哦」字還飄在空氣里,拖得長長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許裊裊坐在那兒,看著對面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在心裡把施雅從頭到腳罵了一遍....顛婆,吃飽了撐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情情愛愛,有這功夫不如多搞點錢。
顏朔在她對面坐下來,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分明了,可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看她的時候總是帶著渴求。
他的意思很簡單,說來說去就是那些話....忘不了她,想重歸於好。許裊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你憑什麼認為,我就不會變呢?」
顏朔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了解你。你再怎麼變,你的人格底色不會變。」
他自以為很寬容大度地說:
「不管你之前找了哪個男人,就算是施雅口中的老男人,我也可以不計前嫌。我知道你一個人在滬市不容易……」
許裊裊差點氣笑了。「得了吧,」她說,「你現在就是想找個人跟你一起奮鬥。說實話,我也不排斥,畢竟你有潛力嘛。」
她頓了頓,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亮給他看,
「想和好可以,我現在欠了點網貸,不多,也就二十萬。你能不能先幫我還了?」顏朔愣住了,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可以,」他說,語氣有點猶豫,
「但我必須知道你拿這筆錢去做什麼了。」
許裊裊把自己的包、最新款的手機、手腕上那條細細的項鍊,一樣一樣地攤在他面前。
「沒別的,就是消費了。女孩子嘛,買買衣服、買買包、買買護膚品,錢就沒了。」
她歪了歪頭,沖他笑了笑,「你現在就幫我還了吧?」
顏朔看著桌上那些東西,又看著她,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他記憶里那個穿著校服、扎著馬尾、在數學競賽考場上奮筆疾書的女孩,和眼前這個穿著名牌、拎著名包、張口就是二十萬網貸的女人,怎麼都對不上。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裊裊,」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你真的變了。」
許裊裊無聊的玩起了頭髮,看似漫不經心的說:
「先後兩個前任,一離開你就去找有錢男人……嚴朔,你說...該不會是你身上有什麼魔咒吧?」
嚴朔的眼神錯愕,他立刻轉身離去,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得多,像是在逃。
許裊裊一個人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當然變了。不變的話,還等著被他權衡利弊、被取捨、被當成一個「以後再說」的選項嗎?
他毀了她少女時期對愛情的美好幻想,也擊碎了她對「男性應該頂天立地自立自強」那種樸素的印象。某種程度來說,顏朔的確讓許裊裊有了很多感悟。他在她還年輕的時候,就給她上了這堂代價不算太大的課。
以後不會再有人能用同樣的方式傷害她了,因為她不會再給任何人這樣的機會。
但這句話她不會當著他的面說。這種人,對於自己會影響別人這件事,會感到驕傲和自信。他的愧疚是短暫的,他的後悔是間歇性的,可他那點自以為是的魅力感,是永恆的。
你越是告訴他「你傷害了我」,他越覺得自己重要。
許裊裊穿上外套,拿起包,離開了咖啡廳。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她不需要回頭,前面永遠有更好的人。
周一早晨,許裊裊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站在電梯門口,那摞文件高得幾乎到她胸口,把她整個人遮住了大半。她把下巴抵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穩住重心,騰出一隻手去按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打開,陸硯修和林嶼並排站在裡面。
陸硯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從她那堆搖搖欲墜的文件,到她因為抬手而露出的那一小截腰.....襯衫下擺從裙腰裡跑出來一點,露出一線白皙的皮膚,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的視線很快移開,像什麼都沒看見。
許裊裊歪了一下身子,頭從文件後面探出來,露出一張微微泛紅的臉。她笑著跟兩人打招呼,聲音輕快:
「陸總早,林總助早。」
林嶼連忙上前,從她手裡接過一大半文件,那摞東西在他懷裡穩當多了。她甩了甩髮酸的手臂,跟在後面走進電梯。
幾分鐘後,林嶼把那摞文件送到各個部門,快步跟上了前面那道不緊不慢的背影。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壓低聲音問:
「陸總,我們要不要……對許小姐多照顧一點?」
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沒什麼問題,畢竟這兩個人現在私下關係不一樣了。就算不公開,稍微照顧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走在前面的陸硯修腳步沒有停,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
「不用。該怎樣就怎樣。」
林嶼愣了一下,看著那道筆直的背影,閉上嘴,沒有再問。
下午,許裊裊抱著一摞資料走進總裁辦公室的時候,陸硯修正低頭看文件,筆尖在紙面上移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上個班,有必要打扮成這樣?」
許裊裊站在辦公桌前,左右巡視了一圈,確認這間辦公室里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而陸硯修也沒有戴著耳機在跟誰打電話。她指了指自己,不確定地問:
「陸總,你在說我?」
陸硯修終於抬起頭,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襯衫領口,從領口滑到腰線,又滑到那雙把小腿線條拉得修長的細高跟,整個過程不到兩秒,然後他垂下眼,繼續看文件。
「除了你,還有誰?」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
許裊裊低頭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開得不算低,可面料軟,貼著身體的曲線。裙子是深灰色的包臀裙,長度剛好在膝蓋上方兩指,腰身收得有點緊。
高跟鞋是五厘米的,不高不低,剛好能把小腿的線條拉得好看,又不至於走不了路。全妝,從底妝到眼線到口紅,一樣不少,早上花了四十分鐘畫的。
她每天都是這樣的,以前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