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露笑顏,「陸總,我這是注意公司形象。」她頓了頓,語氣理直氣壯,「您也不想您的員工每日裡不修邊幅,像個社畜一樣灰頭土臉的吧?」
又強詞奪理。偷換概念。
陸硯修沒有接話,低著頭繼續看文件。空氣安靜了幾秒,許裊裊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正準備放下資料轉身走人,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緊不慢的:
「你這樣會影響到別人。」
許裊裊攤開雙手,一臉無辜。「我不覺得。」
她確實不覺得。她每天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作,偶爾送文件、送咖啡、匯報工作,來去匆匆,跟其他同事的交集並不多。她能影響到誰?她剛這麼想,就聽見他開口了。
男人終於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鎖骨,從鎖骨滑到那件貼身的真絲襯衫包裹出的每一道曲線,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她的眼睛上。
「影響到我了,可以嗎?」
許裊裊微愣了幾秒,下一秒,她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邊。她側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走廊....沒有人,這個角度也看不見裡面的動靜。
於是她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另一隻手伸出去,用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隔著那件熨燙妥帖的深色襯衫,她能感覺到布料底下的溫度。
「這樣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只給他一個人聽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故意放進去的撒嬌,
陸硯修低下頭,看著那根還停在他胸口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一層肉粉色甲油,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的眸光漸深,微動一下眉毛,磁性的聲音低低沉暗啞:
「你以前都是這樣?」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那根還在他胸口挺住的手指,然後握住她的整個手,不重不輕地攥著,不讓她再動。
熱度從掌心滲進許裊裊的皮膚,順著血管往上蔓延,燙得她手腕處的脈搏跳得更快了。
「我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漆黑的瞳眸犀利地盯著她,提醒道,「不要把這一套用在我身上。」
許裊裊用力掙脫出他的掌心,指節從他指縫間滑出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他微微收攏了一下。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我開玩笑的……」她說著,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比平時快了一些。
腰身隨著步伐輕輕扭動,那道弧線從腰際滑到胯骨,又從胯骨滑到裙邊。陸硯修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喉嚨有點發緊。
許裊裊回到工位上,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躺著一條消息,發送者的備註是「陸總」。
【裙子不要這麼短。】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翻了個白眼。她把那條消息刪了,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眼不見為淨。
晚上回到佘山別墅後,陸硯修連燈都沒開,就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這幾天連軸轉的會議和應酬耗光了他的精力,他只想眯一會兒,十分鐘就好。
可身體一沾上沙發,意識就像被什麼東西拽進了深水裡,沉下去,浮不上來。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還是白天那間辦公室,還是那個位置,她站在他面前,穿著那條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有一片柔和的陰影。
他伸手去扯她的襯衫,紐扣崩開……那顆貝母紐扣從衣襟上飛出去,落在地板上。
他的手停在她腰間,觸到那片溫熱的、光滑的皮膚,兩人瘋狂得接吻,衣衫落了一地....
半小時後,他睜開眼睛。客廳里沒開燈,只有外面路燈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的光暈。
陸硯修的身子沒有動,還保持著剛醒來時那種半夢半醒的鬆弛,可他的眼睛卻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玄關的柜子上,有什麼東西在路燈的照射下閃了一下。
他起身走過去,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吞沒了。柜子上放著幾樣雜物,鑰匙、零錢、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打火機,還有一顆紐扣。
貝母的,泛著光澤,在昏暗中像一小片月光的碎片。他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拇指在表面摩挲了一下,光滑,微涼,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溫度。
陸硯修想了想,那是許裊裊第一次站在他家門口的那天,他拽住她的衣領,她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飛了,不知道崩到了哪裡。
應該是某天保潔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撿到了,隨手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這顆紐扣就這麼安靜地躺在那裡,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今晚,路燈的光落在它身上,把它從黑暗中喚醒了。
他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閃過某些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有真實發生過的,也有剛才夢裡的.....那些畫面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夢,可它們都和她有關,每一幀都是她。
陸硯修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翻到下午發的那條消息,下面空蕩蕩的,沒有回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又刪掉,又敲,又刪掉,最後只留下兩個字。
【過來。】
他按下發送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等待屏幕亮起。
一分鐘過去了,沒有回應。十分鐘過去了,手機安安靜靜的,又過了半小時,依然如此。
他的目光穿過客廳的落地窗,落在隔壁那棟別墅二樓的窗戶上。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出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