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面上看,陸硯修並沒有因為兩人的這層關係而對她多一分關照。晨會上該點名批評還是點名批評,文件該退回來重做還是退回來重做。
公司里除了林嶼,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許裊裊每天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送文件、泡咖啡、做報表、加班,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下班後,她會被陸硯修偶爾叫進辦公室「加班」。
一開始是真的加班。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她坐在沙發上整理資料,兩個人隔著一整間辦公室的距離,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後來,加班的內容變了。他會在她送咖啡進來的時候,頭也不抬地說一句「把門關上」。她關上門,走過去,把咖啡放在他桌上。他會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腿上。
她坐在他懷裡,看著他簽文件,偶爾幫他翻一頁,偶爾被他親一下耳垂。再後來,兩人開始交流理財帳戶的事。他教她怎麼看K線,怎麼分析財報,怎麼判斷一隻股票值不值得長期持有。
她聽得認真,問得也認真,可每次討論到一半,話題就會歪到別的地方去。那張沙發太小了,她的腿搭在扶手上,他的背抵著茶几角,兩個人擠擠挨挨的,密不可分。
最後,兩人在休息室滾到了一起。
許裊裊不喜歡在他家裡做。她說怕姨婆和阿芬撞見,怕被問東問西,怕那些她還沒準備好面對的閒言碎語。
那天下午,兩人剛結束一場讓人腿軟的「加班」,許裊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趴在他胸口,連手指都懶得動。
休息室的燈光昏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和兩個人還沒完全平復的呼吸。她側著臉,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從快到慢,從急到緩,一下一下的。
她伸出手,手指無聊的玩他襯衫上的紐扣,漫不經心。
她湊近他的耳朵,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呼吸撲在他耳根上,燙得他整個人繃緊了。她說不喜歡在這裡做,聲音很輕,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
陸硯修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他也不喜歡在公司做,那種感覺太割裂了....他白天坐在會議室里,面對一群西裝革履的董事,不苟言笑,殺伐果斷。可到了傍晚,門一關,窗簾一拉,他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會在她耳邊說一些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話的話,會在她身上留下一些第二天開會時被襯衫領口遮住的痕跡,會做那些他在商場上絕對不會做的的事。
他覺得自己像兩個人,一個衣冠楚楚,站在陸家嘴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一個被關在這間休息室里,只剩下動物本能。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可他控制不住。每次一看到她,他就開始想那件事,等不到回家,等不到晚上,甚至等不到把手裡這份文件看完。在這裡做只有一個好處.....省時間。從辦公室到休息室,不到一百米。
見許裊裊主動提起這件事,陸硯修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上去,指腹沿著脊柱的凹槽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她後頸,輕輕捏了一下。
「那去哪裡做?」聲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故意。
許裊裊抱緊他,把自己整個人往他懷裡塞了塞。她抬起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呼吸撲在他耳根上。
「去你給我買的房子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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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咬著下唇,等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幾個世紀。她在心裡預想了所有可能的結果....
他可能會推開她,會皺眉,會說「你貪心不足」。畢竟這段時間他已經給她花了不少,光是那張黑卡,她每個月刷的數字就夠普通白領不吃不喝攢好幾年。
但正是因為這樣,他現在幾乎滿足她的一切要求,許裊裊才有膽子趁熱打鐵提出這個要求。
出乎意料的,陸硯修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手臂,最後握住她的手,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去,十指緊扣。
他低下頭,眼角帶著笑意盯著她。許裊裊沒有退縮,她鼓足了勇氣,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這樣,我們就有自己的家了。」她的聲音軟得像一攤化開的水,每一個字都像在棉花糖里滾過一遍,「我可以做飯給老公吃,我們還能隨時去那裡……」
陸硯修知道她的心思。房子,家,做飯,隨時....這些詞從她嘴裡說出來,但他清楚她不是真的想要一個家,她想要的是一個屬於她的資產,一個就算哪天兩人分了手也不會消失的保障。
他沒有拆穿她,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一下一下。
男人說話的聲音磁性、溫柔,酥麻麻的。眼裡似乎勾芡著寵溺感。
「我會考慮,好嗎?」
他不鬆口,但也沒有拒絕。那個答案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像一顆被拋起來的硬幣,不知道落下來的時候是正面還是反面。
許裊裊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和她亂成一團的心思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會考慮,還是在敷衍她。
這個男人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先把所有的變量算一遍,把所有的風險過一遍,把所有的退路想一遍。他給她花錢從來不算計,可給她承諾,他會算。
眼下是應該乘勝追擊,還是偃旗息鼓?許裊裊在心裡猶豫了幾秒,把那兩個選項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好幾遍。
她可以再撒嬌,再磨他,再軟磨硬泡幾句,也許他就鬆口了。他今天心情不錯,剛才在床上也很滿意,她看得出來。
可她不想這樣。不想要一個被他一時心軟答應下來的房子,不想要一個明天他醒來可能會後悔的承諾。她要的是他心甘情願地給,不是被她逼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