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表白加各種誇獎,她把這碗面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說麵條筋道,說湯汁鮮美,說溏心蛋的火候掌握得剛剛好,比外面餐廳做的還好吃,說老公你簡直是天才,連煮麵都煮得這麼有水平。
她誇得天花亂墜,誇得旁邊的空氣都變甜了。陸硯修被她逗笑了,那聲笑從喉嚨里溢出來,低低沉沉的。他知道她有表演的成分在,可他一點都不反感。
他甚至覺得有點可愛。她願意花心思哄他開心,這件事本身,就讓他開心。
「趁熱吃。」他出聲提醒,語氣很輕。
許裊裊低下頭,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送進嘴裡。麵條爽滑彈牙,湯汁鮮美濃郁,溏心蛋的蛋黃在舌尖化開。
她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吃得吸溜吸溜的,腮幫子鼓鼓的.....哪怕她一點都不餓,她剛才已經吃了一個三明治、喝了一杯牛奶,胃裡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了。
可她不能剩。不能掃興,不能打擊他難得一見的表現欲。她要讓他覺得,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感激涕零。
她把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大半,最後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老公,好好吃。」她說。嘴唇上還沾著湯汁,亮晶晶的。
陸硯修看著她,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那點痕跡,指腹從她的嘴角滑到下巴,輕輕蹭了一下。
四目相對,許裊裊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眼中那層,平時被冷淡和疏離掩蓋住的柔情。她主動坐到他身上,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懷裡。
兩個人的呼吸都纏在一起,她的鼻尖抵著他的鼻尖,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眼睛,她看見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映著自己的倒影。
「老公,我以為你們這種富家子弟,都不會做飯的。」
「老公,你真的好厲害,我越來越崇拜你了……」
陸硯修笑了一下,開始主動講起自己家的事。他說母親去世得很早,家裡的傭人有時候並不是很用心,他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做飯是那時候學會的,並不是什麼天賦。
他說上大學時因為選專業跟父親鬧了點矛盾,父親一怒之下斷了他的所有費用。
他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可許裊裊看見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微微收緊了一下,指腹陷進柔軟的衣料里,把她整個人鎖在他懷裡。
這下許裊裊是真的感到震驚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裝滿了不加掩飾的意外。
「也就是說,你大學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你自己掙的?」
她不是沒見過靠自己打拼的年輕人,她見過的太多了...她自己就是。可她沒見過像他這樣的,出生在那種家庭,明明可以躺在前人的樹蔭下乘涼,卻偏要自己扛著鋤頭去開荒。
陸硯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話題輕飄飄地盪開了。他說父親是做重工業起家的,說那個年代的生意人靠的不是書本上的知識,是膽識,是人脈,是豁得出去的狠勁。
他說他父親和她姨公以前是合作夥伴,兩家在幾十年前就有過交集。他說父親想讓他接班,他卻執意要選金融系,父親很生氣。
許裊裊忍不住說:「可事實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
她不是隨口說說,她是真的這麼覺得。
重工業現在在走下坡路,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企業在時代的浪潮里被拍得粉碎,而金融業呢?錢永遠在流動,市場永遠在運轉,只要有人、有資本、有欲望,這個行業就不會死。更何況他做到了這個位置,年紀輕輕,已經是行業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以後更是前途無量。
她說完這句話,等著陸硯修點頭,等著他說「是啊,我賭對了」,可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後不再多言。
許裊裊沒有追問,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抱得更緊了一點。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起家裡的事,說起他的過去,說起那些他不願意對別人提起的東西。
和許裊裊之前預料中的順風順水不一樣,但也比他們這種普通人的路好走的多。
她閉著眼睛,跟著他的心跳的節奏,慢慢地把提了一整個下午的心,放回了原處。
時間一晃到了年底。滬市的冬天冷得刺骨,寫字樓里的暖氣開得再足,也擋不住窗外那股濕冷的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許裊裊早早就跟陸硯修報備了自己放年假的計劃——回老家,看媽媽,看外婆,陪她們過個年。
可到了臨行的時候,陸硯修卻說,想讓她陪自己出一趟國。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當然不情願。當解語花也是很費神的,一年到頭就這半個月能和陸硯修分開,她盼這一天盼了多久,她才不要去。
她開始各種找藉口,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每一個理由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你自己去,我不奉陪。
可男人就像是拿捏了她的命脈,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不緊不慢的,聲音低沉,帶著點蠱惑。
「你可以去挑一輛車,一百萬以內。」
許裊裊的臉色立刻變了。眼睛亮了,嘴角彎了,她努力壓住那點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老公,我仔細想了想,我還是一天都不想跟你分開。」
「我一直都想看看看外面的世界,謝謝你滿足我這個願望。」
許裊裊再一次坐上了頭等艙。她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輕輕撫過扶手上那些亮晶晶的按鍵,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有錢真好。
上次坐頭等艙還是被免費升艙,在那裡她認識了一個台灣大哥...
兩人的位置離得有點遠,他在前艙,她在後艙,中間隔著一道半透明的隔斷。許裊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只能看見他座椅的側面和一隻搭在扶手上的手。
陸硯修一落座就戴上了眼罩,座椅調成了平躺模式,一副「別煩我」的樣子。她已經很了解他,他上飛機就是睡覺,下飛機就是工作,中間那段時間,她最好別出聲,別打擾,別有任何多餘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