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和平本來背靠著欄杆,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弛。下一秒他順著許裊裊的目光望過去,視線落在那棟黑著燈的別墅上。
「那是我最好朋友的家。他在二十多歲就全款買了那裡,沒有靠家裡,他是非常厲害的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坦然自愧不如道,「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
前半句許裊裊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她很贊同這句話。可後半句,她不置可否。她並不想鼓勵或者客套一下,因為兩人還不熟。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花園裡那幾盆茉莉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像一層薄薄的紗,把兩個人籠在一起。
就在這時,關和平的語氣忽然變了,他猶豫了一下。
「茉莉妹妹,」他認真的問她,
「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和你姨婆的關係……你還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心裡有一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
他並不是一個會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他在海邊衝浪,在全世界跑來跑去,見各種各樣的人,做各種各樣的事。他在任何場合都能遊刃有餘,任何話題都能接得住,任何尷尬都能用一句玩笑化解。
可此刻的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個剛被拆穿了秘密的小孩,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他笑。
許裊裊看向他,目光清澈,緊接著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姨婆都願意,我有什麼不願意呢?」
不理解,但尊重。這句話是許裊裊在生活中遇見各種各樣的人,領悟出來的一個道理。
關和平聳聳肩。他似乎在尷尬的時候很喜歡做這個動作,肩膀往上提,又落下來,兩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插回去。嘴角彎著,如釋重負道:
「那就好。」
為了給回國創業的關和平收集人脈,一向深居簡出的豐靜宜破例舉辦了一場宴會。地點選在了一家私人高端會所,藏在梧桐深處的老洋房裡,沒有招牌,只有一扇低調的黑色鐵門和門口兩位西裝革履的迎賓。
許裊裊為此提前和陸硯修打了招呼,說她這周有事不能陪他。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正蹲在地上清點酒水單,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他問她是什麼事。許裊裊如實告知,說是姨婆那邊需要一個布置現場和協調的人,她得去幫忙。
男人「嗯」了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
到了當天晚上,許裊裊站在酒杯堆成的玻璃塔前,手裡還端著一杯香檳,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抹胸禮服,裙擺垂到腳踝,腰身收得很緊,勾勒出一道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弧線。她知道自己不是不是主角,所以她選了一件不張揚的白色。
在燈光下會泛著一點點珍珠光澤的米白,低調,柔和,和這場宴會的氛圍融為一體。
餘光里忽然掃到兩個人從門口走進來。她轉過頭,看見了陸硯修和關和平,兩個人並排走著,一個穿著深色的定製西裝,肩線挺括,步伐沉穩;另一個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西裝,領口微敞,姿態鬆弛。
許裊裊小小的愣了一下,手裡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酒液差點溢出來。
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寒暄,在這個觥籌交錯的名利場裡扮演一個「和善,好相處,願意給面子」的人。
關和平其實對此也感到十分意外。「阿修,沒想到你這次這麼給我面子,我只提了兩次你就同意參加……」
他拍了拍陸硯修的肩膀,姿態親昵,他熱情地向陸硯修介紹許裊裊,「這是我表妹。」
語氣熱情,就像她真的是他表妹一樣。
許裊裊卻主動伸出手,微笑道:
「陸總。」
陸硯修也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大,很熱,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他的手在她的手心裡停留了幾秒後,就鬆開了
許裊裊笑著向關和平解釋,「我在陸總的公司做事,平時沒什麼機會和陸總說話。」
關和平先是驚訝了一瞬,隨即笑道:「阿修,你可要好好照顧我表妹啊...."
陸硯修的嘴角忍不住淺淺上揚。那個弧度很小,只有她看得見。兩人昨天才剛剛翻雲覆雨過,在他家那間還沒住過人的房間裡,在那盞從來沒有點亮過的小夜燈面前,在那張她親自挑選的床墊上。
她被他按在身下,叫了很多聲老公.....不過說起來,她那時確實沒什麼說話的機會。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客人叫關和平的名字,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拄著拐杖,朝他招手。關和平聽到後,小聲說了聲「失陪」,拍了拍陸硯修的肩膀,又沖許裊裊點了點頭,端著酒杯走開了。
許裊裊趁沒人注意,悄悄勾了勾陸硯修的手指。她的尾指從他的掌心滑過,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能聽見。「你沒說你會來呀……」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雀躍。
陸硯修看著眼前的她。白色的抹胸禮服,既不喧賓奪主,又優雅大氣,完全襯托出了她的美。不張揚,但她一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讓人移不開視線。
安靜、內斂、像一朵在夜裡靜靜綻放的曇花的美。她的頭髮盤起來了,露出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他吻過很多次的。
「你不想看到我?」
許裊裊用眼神嗔怪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裡面盛著光。她微微嘟起嘴唇,語氣軟綿綿的。
「哪有?」尾音上揚,在男人的心口上輕輕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