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淡定地繼續問道，「我的專業比一般專業學費要貴，還有滬市的物價……」
許裊裊頓了頓，把那句「我連飯都快吃不起了」咽了回去。
「爸爸，這些你都是知道的。」
她把那句「可你卻當作不知道」藏在了沉默里。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然笑著的臉，以及他眼底那層沒有任何愧疚的光。
許文翰依然滿不在意，他擺了擺手。
「裊裊，你應該慶幸我的遠見。以後你結婚隨便找個分析師或者交易員，輕輕鬆鬆年薪百萬！」
許裊裊終於忍不住了。
「別說以後，」她提高了聲音，那道聲音從她喉嚨里衝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火，
「我就問你，我沒有生活費的情況下，怎麼安穩度過大學？」
她的問題很直接，許文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又笑了，笑得沒心沒肺，讓人想扇他一巴掌。
「裊裊，我相信你有辦法的。」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樣輕飄飄的，他甚至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長得漂亮的女孩在哪裡都能活下去，你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
他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肩，許裊裊已經側身躲開了。她把頭扭到一邊，看著遠處那盞落地燈，燈光下有幾隻飛蛾撲火的小蟲子。
許裊裊心裡最後一點火星也熄滅了。
她終於承認了——許文翰沒有心，他從來沒有心。那些年她替他找的藉口，也許是他真的忙，也許他是真的在找機會.....全都是她一個人在自欺欺人。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把不負責任，把希望寄托在女兒的臉蛋上、把「長得漂亮」當成一種生存技能，卻連女兒大幾了都不知道的人。
更可笑的是，這個人居然是她的父親。
許文翰渾然不覺，依然洋洋得意地看著陸硯修和關和平的方向，他微微側著頭，嘴角掛著笑意：
「裊裊，這兩個都不錯。要不你兩個都要了？」
許裊裊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那部新款手機上，平靜地打斷他，
「把手機給我。」
許文翰不明所以，可他沒多想，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許裊裊很輕鬆就解鎖了他的鎖屏密碼。她只試了一次就打開了，這個人永遠只愛自己，他的所有密碼全都是用他自己的農曆生日。
她打開他的微信和支付寶帳戶，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迅速那些錢轉到了自己的帳戶里。
許文翰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被她用掃臉的方式解鎖了支付密碼。
掃臉，確認，到帳。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
等看清楚女兒的舉動後，許文翰終於回過神來了。他瞪大了眼睛，臉上終於驚訝，
「裊裊，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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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手機搶回來，可她的手攥得太緊了。
許裊裊沒有將手機還給他的意思，她不想再跟他繞彎子了，
「我要錢。」
許文翰吃了個啞巴虧。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許裊裊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算了一下，那裡面總共也就十幾萬，給她就給了。
可許裊裊怎麼會就此罷休。她直截了當地說，「我知道你不止這麼一點錢。」她的眼睛盯著他，「現在把你所有銀行卡和理財帳戶的錢，全部轉給我。」
許文翰徹底震驚了。他站在那裡，穿著那身定製的白色西裝，臉上的表情慌亂無措。他還是保持風度，
「裊裊，我現在的開支很多的。我那輛車要保養，我還要健身，每天專門做造型……」
但那些理由，並不能說服許裊裊。
「爸爸，我相信你有辦法的。」
她將他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他。
許文翰的臉終於紅一陣白一陣，他面對著一個表面上平靜、實際卻咄咄逼人的女兒，面對著她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他選擇了落荒而逃....他不要手機了，也不要體面了，只要離開她的視線，他轉身走向宴會廳，腳步很快。
可他沒想到的是，許裊裊竟然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她不急不慢，不遠不近，怎麼也甩不掉。她和富婆談笑風生，她就拿著手機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他，一步也不肯離開。
這完全打亂了許文翰的計劃。他好不容易跟著那位珠光寶氣的老太太出來社交，本想著能在這座匯聚了滬市頂級名流的宴會上，認識更多的富婆，為自己的「事業」開拓更廣闊的疆土。可被女兒這樣像盯賊一樣地盯著，他什麼都幹不了。
他跟人說話，她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他跟人握手，她就端著香檳從他面前經過。他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她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動作，她只需要站在那裡，就足夠讓他渾身不自在。
半個小時後，許文翰終於妥協了。他找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在許裊裊的注視下，將自己這幾年存的錢，全都轉給了她。
見到錢到帳，許裊裊熄滅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收進手拿包里，乾脆利落得。
許文翰無奈地嘆了口氣，「裊裊，這回你終於滿意了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許裊裊轉身就走，再沒有看他一眼。裙擺在夜風中揚起一角，步伐很快，許文翰來不及再說一句廢話。
她不想再聽見他任何一句虛偽的關心，她覺得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把香檳潑在他臉上。
要問她為什麼要不分場合、不顧體面地做到這一步，當然是因為她把這一次當作跟許文翰的最後一次會面。這種漂泊不定的人，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也許一年後，也許五年後，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與其等著他哪天良心發現、主動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不如趁他還在眼前、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將他搜刮個乾淨。
可全部的錢都到帳之後，許裊裊卻並沒有輕鬆和喜悅的感覺。她的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一塊，不疼，可她知道那裡少了東西。
一瞬間，許裊裊想起很多人。May、還有之前混圈認識的很多女孩。
很多人以為她們淪落風塵是因為愛慕虛榮，可只有許裊裊才知道，她們只是有一個不負責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