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修！」她忍了一整晚，終於忍不住了。「捉弄我很有意思是嗎？」
許裊裊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嘴角往下撇著。
「你這個變態！」
她的聲音拔高了，那道聲音從她喉嚨里衝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個乖巧懂事，會撒嬌但從不會發脾氣的許裊裊。那個在他沉默地把她按在床上的時候咬著嘴唇配合，在他忽冷忽熱時笑著說「老公你怎麼了」的許裊裊。
在 此刻終於爆發。
「我不會原諒你！」
陸硯修的動作頓住了。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停在剛才想握住她手腕的位置，可她沒有給他機會。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罵過，也從來沒有被她這樣罵過。
他應該生氣，可此刻卻莫名覺得覺得可笑。他低頭看著她，
「你罵我什麼？」
許裊裊仰著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她的聲音不抖了。
那條被她攥了許久的薄被終於從指間滑落，她沒顧得上撿，就那麼坐在一片狼藉的床鋪中央，
「收你一條項鍊，你就可以這麼折辱我，不顧我的感受嗎？」
說起這個，陸硯修更來氣。他的胸腔里像有一團火在燒，他將地毯上的項鍊踢到牆角。
「誰說這是我送的？」他盯著她，語帶嘲諷，「誰送你項鍊，你就願意陪誰嗎？」
許裊裊愣了幾秒鐘。她的腦子裡的那些碎片，那些她拼了一整晚都沒拼上的碎片，忽然之間，全都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
他的冷漠，他的憤怒，他把她按在床上、一言不發地懲罰她。他問她「看到是我，你是不是特別失望」。
他以為這條項鍊不是他送的。他以為她收了別人的禮物，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她擦乾眼淚，終於亮出獠牙。她的氣勢不減，甚至比剛才更盛。
「林嶼那會兒打電話，說你的私人帳戶今天有一筆八十多萬的支出！」
「還是說，你拍下來根本就不是送給我的？」
這是兩人在一起後，許裊裊第一次展露真實的性格。她沒有絲毫退讓，一句話就把問題推回給了他。
果然，陸硯修一愣。他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就轉身下樓，撥通了林嶼的電話。
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指有點涼。他站了一會兒，手指間的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斷了，落在灰白色的菸灰里，碎了。
十分鐘後，他上了樓。他在樓梯上遇見了許裊裊。她已經穿戴整齊，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髮散在肩上，下巴微微揚起，脊背挺得很直。
她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去，就當沒看見他這個人。
她的裙擺在他腳邊掃過，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她停下來，
「你要去哪裡？」
許裊裊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她就著那隻被他握住的手臂站定，仰起頭看著他。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樓梯間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她沒有說話。
陸硯修手臂從她腰間穿過去，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很輕，他不費吹灰之力將人抱上樓，他把人放在床上，床墊微微下陷，她的身體彈了一下又落回去，頭髮散開，鋪在白色的枕頭上。
他低頭，看見了她滿臉的淚水，比剛才更多。
他的心裡一動。他以為自己在拷問她，到頭來發現被拷問的是自己，心頭湧上後悔的情緒。
許裊裊仰頭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她的腦子卻無比清醒。剛才他下樓的那十分鐘裡，她想了好幾種應對的方式。
她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一走了之的衝動。如果現在賭氣出走，那她今天不是白白被冤枉了？她身上還疼著，脖子上還有他留下的痕跡，那條項鍊還被他踢到了牆角。
如果說女人的眼淚是武器，那麼此刻就是它們登場的時候了。她不需要說「你冤枉我了」，她的眼淚會替她說。她不需要說「我好委屈」，她的聲音會替她說。
「你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考驗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到底，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
男女情感博弈之間，有個詞叫「後撤」，類似於股市中的「回調」。但不是真的退，是假裝退。她意識到，此刻就是假裝後撤的好時機。
「你既然這麼看不起我，我們又何必繼續？」
眼淚和她那句「我們又何必繼續」——全都是她的籌碼。她不是在賭氣，她是在下注。
陸硯修眉棱蹙起，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臉，想擦掉她臉上的淚。可她偏過頭，躲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裊裊，這件事是個誤會……」
許裊裊當然不會讓他把話說完。這是少有的她可以占上風的機會，他難得在她面前低頭，她必須趁熱打鐵，把這一局的主動權牢牢握在手裡。
「你不用解釋。」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定，「你不相信我是事實，你不尊重我也是事實。」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他以為他給了她最好的——錢，卡，車，項鍊，他從來沒有給女人花過錢，也從來沒有給過別人的耐心和縱容。
他不懂她說的「不尊重」是什麼。
許裊裊停止了抽泣，霧蒙蒙的美眸冷冷地瞪向他，「May的事，難道不是你找人做的嗎？」
她等了很久，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件事翻出來。
陸硯修沒有否認，他的沉默就是回答。這只是一件小事。關於她，他了解的比她想像的多，也早得多。
「我莫名其妙成了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不急不慢，可每一寸都在往下陷。「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這件事她憋了很久，不能找他對質，現在她終於有機會說出口了，她知道他不會道歉，可她需要讓他知道，她不是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