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關和平約陸硯修一起去郊外徒步。
「我約了裊裊和幾個朋友,你一個人在家多沒意思……」
陸硯修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反問了一句:
「許裊裊也去嗎?」
關和平咧嘴笑了,「當然,她說很喜歡戶外運動的,還問我能不能帶她朋友一起去。」
陸硯修心裡一沉。他想起自己連續兩周約她,上周是露營,上上周是爬山。他讓林嶼查了很多攻略,看了很多帖子,選了那些年輕人最喜歡、最推薦、評價最高的路線和營地。
她說好累,不想去。他說那下周,她說再看看。
窗外的夜色很深,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朋友圈,那顆新的鴿血紅在照片裡紅得發燙,像一滴凝固在心口的血,永遠不會冷卻。
可他的心卻慢慢慢慢沉了下來。
許裊裊不會再跑著撲進他懷裡了。她累了,他把她的熱情耗盡了。他用那些懷疑、試探、不問青紅皂白的怒火,把一個會在他懷裡笑、會摟著他脖子撒嬌的人,推遠了。
她還在站在那裡,可是她不熱了。
陸硯修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周五下午3點收盤後,辦公室里的氣氛還沒從那一串紅紅綠綠的數字里緩過神來,林嶼就在群里扔了一顆炸彈——臨時組織公司團建,全員參加,不得請假。
有人哀嚎,有人嘆氣,有人默默把剛泡好的咖啡一口悶了。一群人烏泱泱地擠在公司樓下,等了半天,才終於知道這次他們要去的目的地。
讓人意外的是,不是溫泉,不是轟趴館,不是他們想像中的任何一個可以躺著玩手機的地方。
是徒步。二十公里。
有人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二十公里等於從陸家嘴走到虹橋機場,等於在跑步機上跑兩個多小時,等於他們一周消耗的熱量總和。
有人敢怒不敢言,憋著,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寫滿了「陸總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意見」。
還有人憋著笑,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這很符合陸總的一貫作風,不用花錢。」旁邊的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許裊裊和凌淼兩人風風火火地走在前面。她們換上了運動鞋,紮起了馬尾,臉上沒什麼妝,乾乾淨淨的,和平時在辦公室里穿著高跟鞋、端著咖啡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待在格子間裡的日子,在野外的春天行走在路上,兩邊的樹剛剛冒出嫩芽,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濕潤的,讓人忍不住大口深呼吸。
兩個人的心情還算不錯,踩著石板路,一前一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許裊裊說凌淼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凌淼說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許裊裊說看你的臉就知道了,凌淼伸手去掐她的腰。兩個人笑成一團,笑聲在空曠的山野間傳得很遠。
林嶼從後面小跑著才能跟上她們,他的手裡拿著各種食物和飲品,都是女孩子喜歡的……草莓味的酸奶、抹茶味的餅乾、一小盒切好的水果,還有兩瓶水,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一路上都跟她們並排走,時不時的投餵她們。幫凌淼擰開瓶蓋,把酸奶遞到她手邊,說「喝點水,別渴著」。又繞到許裊裊那邊,把水果盒遞過去,說「吃點東西,別餓著」。
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後勤部長,生怕她們半路餓死累死,殷勤得不像平時那個坐在辦公室里的林總助。
許裊裊湊到凌淼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瞭然。
「沾你的光哈……」
她的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睛往林嶼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
凌淼一愣。她看著林嶼手裡那堆花花綠綠的零食,又看著許裊裊那張笑得意味深長的臉,認真地說:
「明明是我沾你的光才對。他肯定是得了陸總的指示才……」她沒說完,可意思已經到了。
許裊裊立刻否認,語氣快得像在搶答。
「不可能。」
「你別告訴我,」她偏過頭,看著凌淼,語氣驚訝,
「你看不出來林嶼的心意?」
凌淼怔怔地望著她,手裡的酸奶還舉在半空中,忘了喝。
「什麼……心意?」
許裊裊終於意識到,神經大條的凌淼是真的還不知道林嶼喜歡她的事實。明明已經把答案懟到她臉上,她還要問你「什麼答案」的遲鈍。
她拍拍凌淼的肩膀,「……沒什麼。」她把那句「他喜歡你」咽了回去,咽到肚子裡,等哪天凌淼自己發現了,再替她鼓掌。
凌淼悄悄跟她咬耳朵,
「你說這人多奇怪,明明打遊戲那麼菜,還非要跟我組隊。昨天中午還把他媽媽做的熏魚分給我們吃,那個味道……」
她皺了皺鼻子,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我吃不慣。」
許裊裊越聽越覺得好笑,嘴角彎了又彎,壓都壓不下去。像凌淼這種神經大條的人也挺好,無愛一身輕。
不知道誰在喜歡她,就不用糾結怎麼回應;不知道誰在等她,就不用怕讓他失望。她只需要開開心心地往前走,她不用回頭,因為回頭了也看不懂。
徒步快到終點時,已經有很多人開始叫苦不迭。每天坐在格子間裡的白領,誰能受得了這種運動量?有人蹲在地上不肯走了,有人扶著樹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許裊裊相信有很多同事都和她一樣,在心裡偷偷罵陸硯修了。罵他不近人情,罵他想一出是一出,把團建搞成軍訓。
她在心裡把那句「周扒皮」又翻出來默念了一遍,念完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罵過他了。
可走到終點後,每個人都從林嶼那裡分到兩千塊錢。現金,紅色的鈔票疊成一摞,用白色的紙條扎著,整整齊齊的。
林嶼就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一個一個地發,每發一個說一句「辛苦了」。
「陸總說,這是給堅持走完全程的人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