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沖凌淼擠擠眼睛,凌淼看著手裡的錢,樂得合不攏嘴。
「裊裊,幸好咱倆中途沒停下來!」
之前有幾個同事停下來就再也不想往前走,還有的直接打車回去了。累得雙腿酸軟的凌淼也動過這個念頭,她當時蹲在路邊,說「我不行了」,說「你們先走吧」,說「我要打車回去」。
是林嶼蹲下來,看著她,說「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快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氣。
許裊裊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陸硯修這個人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就算是走到終點有獎勵,可他一開始並沒有說明這件事。
那些在半路放棄的人,不知道終點有兩千塊錢在等他們。他們只知道自己累了,不想走了,叫了車,回了家。他們沒有錯。
這樣很不公平。沒有動力,誰願意步履不停?
就像是上次兩人的爭吵,她這段時間故意對他冷淡。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男女情感博弈中很重要的一點。如果她還是像以前那樣討好他,無異於表明傷害她沒有任何代價。
如果傷害一個人沒有任何後果,那麼下次這個人還是會受傷害。
走完全程,許裊裊的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兩條腿直直地伸著,膝蓋以上的地方酸脹發麻,小腿的肌肉一突一突地跳著。
她試著彎了一下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樣一來,關和平周末的徒步之行,許裊裊只能放棄。她給他發了條消息,說腿廢了,去不了了。
他回了一個哭臉,說「那我自己去多沒意思」。她回了一個笑臉,說「你可以約別人」。
這天傍晚,關和平騎行回佘山時,在別墅區的入口和陸硯修的車子撞見。夕陽正從西邊的山頭往下沉,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路,把兩輛車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硯修降下車窗,看見關和平穿著一身騎行服,他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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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和平把車子停在路邊,把車把上的塑膠袋沖他晃了晃。袋子裡裝著幾盒藥膏,白色和綠色的包裝盒。
「裊裊的腿有點酸,我去買了點活血化瘀的膏藥。一看她就是平時戶外運動太少了,我周末還約她去徒步呢,這下估計去不成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像他照顧關心她、替她跑腿買藥膏,是天經地義的。
陸硯修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說不上哪裡不對,可他覺得不對。他發現最近關和平在自己面前提起許裊裊的次數有點多。
他說她今天下班回來的時候在門口換鞋,差點被門檻絆倒。說她在廚房幫阿芬做飯的時候被油濺到了手,他聽見她「嘶」了一聲,跑過去問她要不要緊,她說沒事。說兩個人站在露台上看星星,他說滬市的天空沒有澳洲的藍,她說那是因為你沒去對地方。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自然,坦蕩。可陸硯修心裡不舒服,他說不清為什麼。
他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這次回來,怎麼沒聽你提起外國女朋友?」他的語氣很隨意,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看關和平。
關和平露出苦惱的表情,那張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的臉上,寫滿了「別提了」的無奈。他聳聳肩,
「Lucy跟我媽媽合不來,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硯修知道,關和平口中的「媽媽」,不是那個佘山別墅里豐靜宜,是他的親生母親夏露。他之前聽關和平提過,夏露不喜歡國外女孩的熱情奔放,覺得她們不夠矜持,不夠懂事,不符合她對「兒媳婦」的想像。
關和平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抱怨,沒有遺憾,只有無奈。陸硯修不關心這些。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許裊裊最近跟關和平走得有點近。這個「近」是物理意義上的,同在一個屋檐下,不得不產生的接觸。他們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在同一間客廳里看電視,在同一個露台上看星星。
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哪怕不說話,也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關和平知道她腿酸了,知道她被油濺到了手,知道她不喜歡吃什麼菜。
關和平什麼都知道,而他卻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她最近對他很冷淡,不回他消息,不在他面前撒嬌。
陸硯修不知道她每天下班後在做什麼,甚至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跟關和平變得這麼熟的。他以為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她沒有。
他說不上哪裡不一樣,可他感覺到了。她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他怕她哪天忽然滅了,他連開關都找不到在哪裡。
許裊裊沒想到陸硯修會突然鬆口。
如果她知道自己這一天會擁有自己的房子,她一定會讓它更有儀式感....比如化個全妝,穿一條最漂亮的裙子,再戴上最貴的首飾,再售樓部漫不經心的出個片。
可她什麼都沒準備。運動褲,白T恤,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臉上只塗了一層防曬霜。她周末宅家懶得動彈,陸硯修卻說只要她出來一個小時,所以她連妝都沒化。
她不緊不慢地上了陸硯修的車,故意不去看他。她偏過頭,看著窗外,把後腦勺對著他。
「和平說這周你們會去徒步。你怎麼沒去?」
許裊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裝什麼,為什麼沒去你心裡不知道嗎?
今天她只想在家躺著,非要把她叫出來。她的腿還酸著,上下樓梯的時候膝蓋會疼,蹲下去就起不來。她不需要徒步,她需要一張按摩椅。
他低下頭看著她,語聲低沉:
「最近怎麼沒刷那張卡?」
她淡淡地回答道:「沒什麼想買的東西。」
可陸硯修的下一句,卻讓許裊裊呆住了。
「你上次說看上的那套房,在哪裡?」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方向盤在他手中輕輕轉了一個彎。
語氣還是那樣不咸不淡的,和平時問她「今天想吃什麼」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