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假裝自己沒有被這句話擊中。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故意說道：
「翠湖天地？或者湯臣一品也行……」
她知道那裡的房子動輒上億一套，首付都要兩三千萬。
男人輕笑了一聲，語氣波瀾不驚，
「裊裊，我不可能把那麼多現金流，花在給你買房子上。」
許裊裊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用他們的職業慣性來思考，一個億的現金放在一套房子裡，意味著失去了用這筆錢去賺更多錢的機會。
這筆錢可以用來買股票、買基金、做股權投資。市場好的時候，一年百分之二十的回報，一個億變成一億二千萬。三年翻一倍，五年翻兩倍。這些錢放在房子裡，它不會生錢，它只是在那裡，等著被賣掉。
而現在房地產市場的流動性越來越差，大額資產變現越來越難。這不是房子的問題，是機會成本的問題。
但許裊裊此刻才意識到，他沒有在開玩笑。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可她忍著。
見許裊裊半天不說話，陸硯修以為她在鬧脾氣。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儘量用耐心的語氣說：
「如果你執意要選這裡的房子，我只能先給你付首付。」
許裊裊努力抑制住自己內心的不平靜，可她的心跳聲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裡，有點疼，可她沒鬆手。
她需要用那點疼來提醒自己.....這是真的，不是在做夢。幸福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想好該怎麼接。
她只是開玩笑的。什麼翠湖天地，什麼湯臣一品，都是她信口開河胡掰的。她以為他又在釣她，像以前一樣，把「明年」掛在嘴邊，讓她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承諾。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激動。她不能讓他覺得她迫不及待，不能讓他覺得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好啊」咽了回去，換成了更懂事的回答。
「老公，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心裡的小算盤，噼里啪啦。她不要買什麼翠湖天地，更不要用分期還房貸這件事，將他們兩個人牢牢地鎖在一塊。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一拍兩散？到時候她可找不到第二個人來給她還巨額房貸。
最終，陸硯修全款幫她買了上次看中的那套精裝大平層。一百八十平，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見遠處的黃浦江像一條銀色的綢帶。
售價一千六百萬。簽字的時候，許裊裊的手有點抖，可她的字簽得還算穩。一筆一划的，她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許裊裊。
從售樓部走出來的時候，許裊裊的腳步虛浮，感覺自己在做夢。她側過頭，看著身旁的男人，他正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處理什麼工作。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道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輪廓，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抿成一條線的薄唇。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越看越順眼。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老公，你剛才刷卡的樣子太帥了！」聲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躍，眼睛亮亮的，
「因為你，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刻。」
這已經超出了一擲千金的範疇。作為入門沒多久的撈女，此刻她已經達到了大多數同類的最高點。
許裊裊不知道她算不算走出來了，她只知道，她沒有帶球，沒有打持久戰，更沒有陷得太深。
選擇大於努力，她突然覺得之前受的那些氣，全都值了。
陸硯修簡直要被她前後兩種不同的態度給逗笑了。偏偏她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但他不想拆穿，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搬家?」
他喜歡看她笑，他至今都沒發現.....她笑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彎嘴角。
一千多萬不是小錢，但對於讓她趕快搬出佘山這件事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麼開心過，他覺得這錢花得值，至少可以買回她對自己的關注和溫柔。
許裊裊一愣，在心裡腹誹：這麼著急的嗎？
她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點。她才拿到鑰匙，連房子都沒仔細看過。
可男人得表情卻很認真，就像是現在就要她給一個明確的答覆。讓她不好意思，也根本不能搪塞過去。
許裊裊不得不認真思考了一下，最重要的是，她得跟姨婆說一個正當合理的理由。那雙亮晶晶的黑眸在眼眶裡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她笑了，嘴角彎了一個狡黠的弧度，
「一周後？」她試探地看著他，見他沒有皺眉，心一橫，把那個「？」吞了回去，變成了斬釘截鐵的句號。
「就一周後。我就跟姨婆說你要給我升職加薪，以後我得天天加班了，住在佘山不方便，就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房子。」
陸硯修不置可否，「隨你。」
許裊裊來了勁，她湊近了一點，手臂搭在他的座椅靠背上，歪著頭，看著他。
「那陸總會給我升職加薪嗎？」
她就是在試探他，看他會不會在這件事上鬆口。她知道自己貪心了，拿了一套房子還不夠，還想再撈一個升職加薪。
可她忍不住，她天生就是這種人.....吃了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鍋里吃了，看著地里的。趁他心情好，趁他剛花了一千多萬、正處於「我對她真好」的自我感動期。
現在不提，更待何時？
陸硯修終於回過神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那雙眼睛「快說好」，像兩顆剛被水洗過的黑莓，晶瑩剔透，誘人採擷。但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按程序來，別耍小聰明。」語氣和公事公辦，不帶感情。
"我是喜歡你，但不等於你可以在公司里搞特殊。」
「私是私，公是公。我分得清，希望你也分得清。」
許裊裊一點都不失望。她只是順口一提，雖然知道她答應的可能性很小，但那不開口，永遠沒機會，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