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和平的坦誠，許裊裊有點驚訝。他說話時有種理所當然的鬆弛。不炫耀，不擺爛，是真的覺得自己不需要證明什麼。
他的錢是他的，他的時間也是他的，怎麼花，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她忽然覺得這也是一種通透，一種自我接納。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想得開的，比如某人。
那個人的錢比他多得多，可他從來不會讓字自己放鬆。他只會說「這個項目做完還有下一個」。
許裊裊想起陸硯修明天就要回國了。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明天幾點到？】
他回：【晚上。】
她又問：【一起吃晚飯？】
他回：【再說。】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她推掉了關和平明天和往後的邀約，只說自己接下來可能有點忙。關和平沒有追問，只是笑著說了句「那等你不忙了再說」。
許裊裊點點頭，低下頭，假裝在翻菜單。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不忙」，她只知道，陸硯修回來後，她忙不忙，從來不由她決定。
她不願意承認，和關和平在一起的時候有談戀愛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不算計，不試探，不用猜對方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只是單純地開心，像小時候放學後和同學分一包辣條，邊走邊笑，笑什麼不知道，就是開心。
和關和平在一起，她不用想自己是誰，不用想他什麼時候會走，不用想這段關係值不值。只需要吃飯、聊天、周末回佘山看姨婆。
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嘗到「正常談戀愛」的滋味。但陸硯修一回來，她就得從這種狀態里抽離。她沒辦法一邊收著陸硯修的錢和房子，一邊和關和平談情說愛。
第二天傍晚，許裊裊和林嶼一起到機場接陸硯修。她本來以為開一輛車就夠了，結果林嶼說開兩輛。她還沒問為什麼，就看見了Nicole，身邊跟著保姆和女兒悅悅。
原來Nicole出差也帶著孩子，大大小小的行李堆了一推車，光悅悅的小箱子就有兩個。
悅悅掙脫了保姆的手，蹬蹬蹬跑過去陸硯修身邊，抱著他的腿喊了一聲「爸爸」。全場安靜了一瞬，連旁邊路過的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Nicole趕緊上前，蹲下來把女兒摟住，笑著解釋：
「她看見長得好看的男人就叫爸爸，叫過好多次了，別介意。」
她說完，悅悅又補了一聲「爸爸」，仰著臉沖陸硯修笑。陸硯修低下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許裊裊差點笑出聲，忍住了。林嶼在旁邊撓了撓頭，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放。
悅悅不依不饒，非要和陸硯修坐一輛車，保姆拉都拉不住。最後還是Nicole把她抱上了陸硯修的車，一路上悅悅就沒消停過，先是試圖往陸硯修腿上爬，整個人掛在他膝蓋上，像只考拉。
陸硯修整個人繃緊了，一動不敢動，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不知道該怎麼辦。
Nicole在旁邊拉了幾次都沒拉住，只好笑著說：「悅悅，別總是煩陸叔叔。」
許裊裊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著，煩悶卻無可奈何。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悅悅聽見笑聲，轉過頭來，這才注意到開車的人是許裊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往前撲，奶聲奶氣地喊：
「是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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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裊裊從後視鏡里看見陸硯修的目光跟著掃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裡撞上了。她眨了眨眼，嘴角彎了一個俏皮的弧度。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Nicole連忙把女兒拉回來，說姐姐在開車，別打擾姐姐。
陸硯修的臉更黑了。為什麼叫她姐姐，而叫自己叔叔？
他看起來很老嗎？
沒多久，Nicole帶著悅悅下了車。保姆已經等在路邊，接過行李，幾個人揮手告別。悅悅趴在保姆肩上，還回頭沖陸硯修喊了一聲「爸爸再見」，喊完又沖許裊裊喊「漂亮姐姐再見」。
陸硯修的臉又黑了一層。車門關上，車裡安靜下來。悅悅剛才鬧騰過的痕跡還在....座椅上有餅乾渣，扶手上沾著果汁印，空氣里飄著一股奶香味。
許裊裊發動車子，語氣公事公辦。
「陸總，您是去哪兒？」
后座沉默了兩秒。「回家。」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許裊裊立刻打開了導航，語音播報響起：
「目的地，佘山別墅區，全程四十分鐘。」
她剛把手機架好，身後就傳來那個低沉的聲音。
「不是這裡。」
許裊裊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累了。
她伸手把導航關了，在前面的路口調了個頭，朝自己家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後，許裊裊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朝浴室走去。
「老公，你要先泡個澡嗎？」
身後傳來一聲「嗯」，低沉，簡短，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衝出來，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
她用手試了試水溫，轉身出來。男人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沙發扶手上，她拿起來掛好，又把倒了一杯溫水，端到他面前。
「關和平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許裊裊的手一抖，水灑了一點出來，浸濕了他大腿上的布料。那片深色的水漬在西裝面料上格外顯眼，慢慢地暈開。
她連忙抽了幾張紙巾，蹲下來擦，不敢抬頭。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腿，隔著那層薄薄的濕布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繼續，嘩嘩地響著，蓋過了剛才的手機鈴聲，她居然沒聽到。
陸硯修低頭看著她，沒有動。她蹲在他面前，低著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
她的手指捏著紙巾，在他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擦著，動作很輕。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在緊張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許裊裊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地看向她，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