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作為男人,而是作為老闆。
她接過文檔翻了翻,覺得這主意確實不錯,立刻著手去辦。
她索性暫時先把那些問題一股腦塞進腦子深處的抽屜里,啪嗒上了鎖....先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該吃吃該喝喝,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哪天老天爺替她做了選擇。
遊樂區完工那天,許裊裊下班的時候已經不早了....辦公區只剩零星幾盞燈,但陸硯修比她更晚,會議室的門還關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傳出的討論聲。
她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他的消息彈出來:【到車庫等我,十分鐘後到。】
許裊裊乘電梯下到B2層,偌大的車庫空空蕩蕩,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迴蕩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走到陸硯修常停的那個車位旁邊,低頭刷了會兒手機,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一個戴口罩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面前,步子很輕。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見他袖口露出一截黑色的東西,是槍管。
心跳驟然失序,像被人猛地攥住。許裊裊的第一反應是劫財....這車庫沒信號,喊救命也沒用。
可那人壓低了聲音說:
「許小姐,跟我走一趟,我不會傷害你。」
許裊裊還沒想清楚,這人為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她剛想張嘴大叫,那人就把槍口對準了她,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她一個良民哪裡遇見過這種狀況?連真槍都沒摸過,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腿肚子一軟,大腦一片空白。
地下車庫對面,剛出電梯的陸硯修,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許裊裊被推進那輛黑色SUV....他隔著半個車庫的距離,看見車門關上、尾燈亮起,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看著那輛車從出口消失,一邊發動引擎一邊撥電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車牌號滬A·****——給我查這輛車,現在。」
而許裊裊這邊,她一上車就看見那人把袖口的東西抽出來,隨手丟到了座椅縫隙里....居然是一把顏色逼真的玩具塑料槍。她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那把槍的輪廓,半晌沒說出話來。
等她終於回過神來,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想破口大罵,嘴張了又張,愣是被氣得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跳車的可能性......車速不快,車門好像能打開....就在她悄悄摸上門把手的瞬間,那人忽然從后座拿出一條黑色布條,毫無預兆地蒙住了她的眼睛,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歉意:
「得罪了,許小姐。」
眼前一黑,她的方向感和最後一點理智一起被掐滅了。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車子左拐右拐上坡下坡.....
手機在包里震了又震,她知道是陸硯修,可每次她還沒來得及伸手去夠,那人就搶先一步按掉了通話。
司機開始慢慢減速,許裊裊感覺到車輪碾過一段碎石路面.....空氣忽然安靜了,市井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她豎起耳朵分辨外面的聲音:先是隱約能聽見車流和人聲,大概處在鬧市邊緣;十幾秒後,那些聲音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車輪碾壓青石板路的沉悶迴響。
下車後,蒙眼的布條終於被解開。
許裊裊眨了眨眼,光線湧入的瞬間,她以為自己穿越了。
眼前是一棟三層的花園洋房,通體清水紅磚牆面,磚與磚之間的勾縫細膩齊整,歷經風雨卻不見殘損。白色混凝土窗套勾勒出每扇窗戶的輪廓,拱形門廊上方刻著她看不懂的紋樣,鑄鐵欄杆上攀著層疊的藤蔓,綠意盎然。
院子很大,幾棵梧桐樹遮天蔽日。石板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再往外是大片草坪,草坪盡頭立著一座小小的六角涼亭,亭子裡擺著石桌石凳。
滬市的市區還有這種地方?
許裊裊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從紅磚牆面移到拱形窗楣,又從鑄鐵欄杆移到大門口那兩隻石鼓.....每一樣東西都在說「我很有來歷」,但沒有一樣東西刻意炫耀。
這不像普通的私人住宅,更像她只在歷史課本和紀錄片裡見過的那些老洋房,應該是曾經的某位要員的私邸,如今換了主人,依舊保持著舊時代的風骨與體面。
連空氣中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這不僅僅是錢的味道....而是更讓人不敢造次的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這棟房子的主人,恐怕不是她平時能接觸到的那類有錢人。
許裊裊被帶到草坪盡頭的六角涼亭里,石桌石凳已經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桌面上鋪著一方深灰色的棉麻茶席。很快有人端著茶盤過來奉茶,溫杯、投茶、注水、出湯,一套流程走下來動作行雲流水。
她瞥了一眼茶湯,色澤金黃透亮,蜜香中帶著一絲清冽的藥香,是上好的老樅水仙,而且是樹齡至少五六十年以上的那種,市面上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真貨。
儘管那人當著她的面一步一步泡出來,許裊裊依然不敢喝。她如坐針氈地在石凳上待了十幾分鐘,脊背挺得筆直,手指交握擱在膝蓋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終於,石板路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許裊裊抬起頭,逆著光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草坪走來。
「許小姐,久等。」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等許裊裊看清他的面容,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那張臉跟陸硯修有七八分像……同樣的眉骨輪廓,同樣的下頜線條,只是多了歲月刻下的紋路。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確定了:
這個人,是陸硯修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