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櫥櫃裡拿出兩個白瓷盤，把可頌和炒蛋分別裝盤，又找了個玻璃杯把咖啡倒進去，樹莓慕斯留在原盒裡沒動，假裝這一切都是外賣標配。
陸硯修擦著頭髮走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像模像樣的早餐，許裊裊正低頭喝咖啡，眼皮都沒抬一下。
「哪家店？」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隨口問。
許裊裊抿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得不像普通外賣，但她面不改色：
「隨便點的。」
她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遲早得翻車。
心裡揣著這件事，許裊裊中午跟凌淼吃飯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筷子戳著米飯一粒一粒地數。凌淼咬著筷子看了她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裊裊，你說……人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
許裊裊手一抖，差點把筷子甩出去：
「你知道了？」
凌淼放下筷子，一臉茫然：
「知道什麼？」
「沒……沒什麼。」
許裊裊低頭扒飯，心跳快得像做了賊，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凌淼說的是她自己。
原來凌淼自打她父母出事之後就很少上線，那個遊戲徒弟以為她出了什麼事，輾轉打聽到她家裡有難處，二話不說打了五十萬過來。
許裊裊筷子停在半空中，腦子裡警鈴大作——殺豬盤，絕對是殺豬盤！
可凌淼卻十分肯定不是，說她昨天已經見到本人了....
那人請她吃了頓飯，席間一直在聊遊戲裡的陳年舊事，什麼「第一次下副本你救了我」「那次裝備分配你讓給我」，話題簡單幹淨。
「是個巨富家的富二代，」
凌淼壓低了聲音，
「比我還小兩歲。他說錢不夠了再問他要……」
許裊裊聽得目瞪口呆，恍惚間想起自己曾經調侃凌淼，說她整天宅在家裡怎麼有機會談戀愛....這不，入室搶劫式的愛情就來了？再加上林嶼，好傢夥，宅女不出門，天降兩段情。
她咬著筷子由衷感嘆：
「你這運氣，買彩票去吧。」
回到一開始那個問題……人真的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
許裊裊覺得，這問題不好回答。就算答案是肯定的，她當前也不過是同時喜歡上了兩個人身上的特質：
她喜歡陸硯修帶來的物質與資源，卻也貪戀關和平提供的情緒價值。
在不同的人身上尋找不同的東西，她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理直氣壯，各取所需。可真正落實到現實里，處處都是阻礙....比如今早那張差點沒藏住的小票。
周末去佘山的時候，豐靜宜把她叫到了僻靜的茶室。落地窗外是滿山的綠意，室內只有她們兩個人，茶湯在壺裡咕嘟咕嘟地滾著。
姨婆拉著她的手，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軟，終於卸下了所有客套，說的全是掏心窩子的話。
「裊裊，你姨公這些年積攢下的家產不少，」
豐靜宜的聲音不疾不徐，眼底分明有疲憊，
「我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你姨婆我實在不想看到，自己應得的東西付之東流。」
話都說到這份上，許裊裊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姨婆沒有自己的後代，作為正妻，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分得一半財產。雖說有關和平這麼個養子，可說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養子再親，也親不過血脈。
許裊裊忽然明白了，姨婆這是把自己當成了娘家人，也當成了自己人。那一瞬間她肩上仿佛壓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不再只是為自己那點情情愛愛搖擺不定，而是關乎一份家產的歸屬,更是一場無聲的暗戰。
豐靜宜見她聽進去了，悠悠道來：
「和平這個孩子生性善良，沒什麼野心，做生意恐怕也不是那塊料。但你不用擔心經濟上的問題.....他爸爸給他辦了終身信託，旱澇保收。如果你嫁給他，你也會有一份。」
許裊裊聽得一愣一愣的，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那個數字，忽然覺得嘴裡的茶都香了幾分。
原來有錢人就是這麼玩的……像關和平這樣的富二代，信託就是一份保底的安全網，就算嫁給他接觸不到關家的財富和權力中心，最差最差也還有終身信託，加上姨婆這一份，兩筆穩穩噹噹的收入，夠她這輩子衣食無憂了。
聽起來真的很誘人。
她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起伏的山巒上，沒有說話。豐靜宜也不催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說：不急，你慢慢想。
許裊裊覺得自己根本不該猶豫……這是她這輩子最接近嫁入豪門的機會，如果多猶豫一秒，那就是對錢的不尊重。
可心底偏偏有個地方在拖住她的腳步。她想起那個人，想起他傍晚開車去郊外接她，想起他二話不說買下這套房子，想起他說「看你表現」時眼底暗沉的光....
就算是逢場作戲，時間長了也難免沾點真情，就像贗品擺在真品旁邊久了，也蹭上一層包漿。
陸硯修還會繼續為她付出，可這個付出力度有沒有上限？她算不清，也不敢賭。他們的關係沒有任何法律保障，說難聽點就是各取所需，隨時可以一拍兩散。
而關和平那邊，是實打實的終身信託，是姨婆拍著胸脯保證的娘家背書，是嫁進去就能拿到手的鐵飯碗。
一個是全靠對方心情的無限額信用卡，它有上限，也不穩定的；一個是寫進法律條款的鐵飯碗，是終身的、保底的。
許裊裊還沒在陸硯修和關和平之間想出個結果來，林嶼就先給她派了個活兒。
「陸總說，悅悅總來公司等Nicole下班，老在辦公區待著也不是事兒，」林嶼把需求文檔推過來，
「他讓咱們專門辟個角落出來，建個兒童遊樂區，就供悅悅這樣跟著家長來加班的小朋友用。」
許裊裊愣了一下，不管怎樣，這個提議確實周到。
Nicole這樣的女高管，如果公司主動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那就不再是「帶孩子上班的尷尬」，而是「公司人性化管理」的體面。許裊裊在心裡給陸硯修加了零點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