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修眉梢微挑。他冷笑了一聲，
「你對待自己喜歡的人，永遠都是這樣嗎？」
「找一個和她很像的替身，以為這樣就可以代替她？」
葉元勛笑了。他就像是一個在泥潭裡滾了一輩子的人，不僅不覺得自己髒，反而覺得站在岸上的人不懂樂趣。
「阿修，你還年輕，你不懂。」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女人這種生物就是這樣的。只要你擁有權力和財富，你可以把她們調教成任何你喜歡的樣子。」
在他的世界裡，女人不是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不認為她們有自己想法和情感、也有自己不可替代的靈魂。就像是而一張空白的紙，可以被隨意塗抹，用完了就可以丟掉換一張。
陸硯修直接把電話掛了，他的胸口很悶，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他提醒自己不想變成葉元勛那樣的人，不想用權力和財富去「培養」一個替身來填補自己心裡的洞。
可許裊裊會不會這樣認為？她說和他在一起不快樂，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陸硯修發現自己居然學會了反省。這是一個全新的體驗，類似於每次市場收盤後的復盤。
他可以冷靜客觀把自己的每一個決策拆解成數據和邏輯，找出問題，修正策略，然後下一次做得更好。他擅長這個，也熱愛這個，他靠這個賺到了別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可現在他坐在車裡，面對的不是市場和數據，不是任何可以用邏輯和理性分析的標，而是她的心。他發現自己那些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工具，在這裡全部失靈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修正，不知道怎麼才能在下一次做得更好。他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如果說許裊裊是因為繼承了巨額遺產，再也沒有經濟壓力，他還能用什麼留住她？
遺產的事比許裊裊預想的要順利得多。關和平簽了放棄繼承的協議，接下來的一切就好辦的多了。
簽字、公證、備案、過戶，一環扣一環，劉律師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專業素養，說話和做事都滴水不漏，
早上七點半他就發來當天需要她簽字的文件清單，在她看不懂條款的時候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給她聽，還會在她忘記帶身份證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從包里拿出一份複印件說「我替您多備了一份」。
許裊裊一開始沒多想。她覺得律師就該是這樣的，嚴謹、專業。但漸漸的，她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她注意到劉律師每次見她都穿不同的西裝，領帶的顏色也搭配的剛剛好；比如他約她見面談事情的時候，選的地方從律所會議室變成了律所樓下的咖啡館；比如他開始在談完正事後多聊幾句，問她最近有沒有看某部熱播劇，問她周末一般怎麼過，問她有沒有什麼興趣愛好。
「人死不能復生，許小姐應該朝前看。」
他說自己注意到她每次等待辦手續的過程中，總是喜歡發呆。
今天劉律師約她在律所樓下的咖啡館見面，說最後一批文件已經準備好了，需要她簽字。
許裊裊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桌上放著一杯她常點的拿鐵，少冰，半糖，燕麥奶換低脂奶....她只說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他把文件從公文包里取出來，一份一份地排開，他指著每一處需要簽字的地方，用一支銀色外殼的鋼筆在空白處輕輕點一下。
許裊裊簽完最後一份，把筆放下，抬起頭，發現他在看她。
「許小姐，」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語速比平時慢，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豐女士的遺產清算已經接近尾聲了。」他頓了一下，推了推鏡架，「後續雖然還有幾個小手續要辦，但我們已經不需要這麼頻繁地見面了。」
許裊裊端起拿鐵喝了一口。她隔著杯沿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他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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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律所最近在招人，法務助理的職位，薪資待遇很好，晉升通道清晰。他說，許小姐對遺產相關的事務已經比較熟悉了，上手會很快。
他繞了很大一圈，用了很多「職業發展」「行業前景」「能力匹配」之類的專業詞彙，繞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太迂迴了。
許裊裊笑著說自己是專業不對口，怕是勝任不了。
劉律師停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話：「我是說，我想多見見你。」
凌淼又一次約許裊裊見面，這次選在了一家新開的日料店。許裊裊到的時候，凌淼已經在研究菜單了。
許裊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了凌淼聽。
凌淼聽得很認真，「那你為什麼不答應這個律師？」
許裊裊放下酒杯，看著桌上那碟擺成花一樣的刺身拼盤，忽然笑了。
「我又不傻，這人知道我剛剛繼承了巨額遺產哎，誰知道安得什麼心？」
凌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那聲「哦」拖得很長。她「嘖嘖」了兩聲，上下打量許裊裊，「富婆現在說話就是不一樣。」
許裊裊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你身上有股味道。」凌淼煞有介事地說。
許裊裊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她今天用的是Jo Malone的Wood Sage & Sea Salt。
「不對，」凌淼擺了擺手，表情嚴肅，「是有錢人的銅臭味。」
許裊裊先是笑了，緊接著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她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自己的思維方式，她竟然開始認為任何人接近自己都是別有用心。
劉律師幫她處理遺產這麼久，專業、耐心、細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越界的事。他只是在工作結束後，對她表達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