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白猛一個激靈,急中生智大吼。
「雲祁!你再這樣,我要咬舌自盡了!擺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個屍體了!」
他梗著脖子表示自己不屈的決心:「你咬了我的肉體也咬不死我的靈魂!」
雲祁果然停下了,總算是鬆了口。
「我可以放過沈之言,但其他人不行。」
回憶起04之前的話術,朝白抓住機會,試探性開口:「除了這個,我……我還想在明晚見其他夥伴最後一面……」
「可以。」
朝白一喜,成功了。
結果沒等朝白高興太久,雲祁伸出手把人撈過來,表情已經可以說得上是在壓抑了,語氣危險:「你得寸進尺,總得讓我收點利息吧?」
朝白眼睛飄忽不定,「你……你要收什麼?」
半個小時後,滿意的雲祁走出去,床上還仰躺著生無可戀的朝白。
白天裡剛纏上繃帶的手腕剛剛被某屍皇扯下,傷口又有了。
再這樣下去,朝白覺得自己遲早會被吸成人干。
沈之言一來就見朝白眼神麻木躺屍在床上。
「可憐小白,怎麼樣了?順利嗎?」
朝白眼神空洞點頭,「順利,太順利了……順得我想死……」
下一秒彈坐起來,瞪著虛空中的沈之言,找他算帳:「你不是說按你那樣演保證不會出錯嗎!他怎麼突然……突然……」耳根漸漸染紅起來。
「哎呀!反正……反正就是很奇怪,多虧我機智挽回來了。」
因為白天沈之言交代了他一個任務,說什麼只有他才能完成,誰來了也沒用。
朝白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鄭重點頭,眼神堅定。
之後沈之言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大概意思是讓朝白以死相逼,尋個由頭提出與他們見一面的事。
朝白當時就一臉荒謬感,指著自己滿腹懷疑:「不是04,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只要一自殺,他就能答應我的要求?我算個什麼東西。」
」可能你是他食物吧。」沈之言意味深長起來,「單純表弟,你今晚就這樣按我說的做就行。」
朝白照著演了,雖然達到了最終目的,但過程很曲折。
沈之言聽完朝白吐槽剛才的驚險過程,聳肩一臉感嘆:「看來這個屍皇也是個傻的。」
朝白:「?」
沈之言微微一笑:「因為他還不明白強制愛的含金量。」
朝白疑惑,雖然他不懂是什麼含義,但直覺不是什麼好話。
朝白顧不上自己那點事,連忙問沈之言:「怎樣?你那邊順利嗎?」
虛空中的沈之言盤著腿,不緊不慢道:「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要被殺了。」
「什麼?!」朝白差點沒大叫出來,「04444——什麼叫你要被殺了?!」
沈之言講了白天那兩隻喪屍的殺人計劃。
最後悠悠嘆氣:「我現在就在被押送的路上。」
那時候朝白和雲祁對峙的同時,沈之言那邊也出了變故——離開沒多久的那兩隻六階喪屍突然返回,目標直指角落裡的沈之言。
儘管主角團等人極力阻攔,然而結局和先前林歸竹一樣,他們依舊沒能阻止沈之言被提溜出來。
人類有惡趣味,喪屍也有。他們沒打算直接弄死沈之言,也沒想偷偷把他丟喪屍堆里。
那樣多沒意思。
沈之言深深吐一口氣,道:「他們是打算要讓變異成喪屍的林歸竹咬死我。」
——既解決了沈之言,又擊潰林歸竹心底最後那點防線。
因為他們的首領在人類隊伍待過很長時間,一直躲在暗處的這兩隻喪屍自然也清楚了解人類隊伍里的那點破事,比如原身的那些光輝事跡。
所以他們決定讓林歸竹再經歷一次被拋棄的絕望。
讓林歸竹在變成喪屍之前,親眼看著那個怕死的人,又一次選擇放棄他。
等林歸竹徹底對人類死了心,就會乖乖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至於沈之言——
「至於我,當然是走原劇情的老路了。」
被重新懷著仇恨的喪屍林歸竹咬死,然後開膛破肚,死得悽慘。
「多好的戲啊。」沈之言感嘆。
朝白捂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忙活了這麼久,合著依舊團滅,走原劇情的老路。
「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咱們的任務必須完成!你不能放棄嗚嗚嗚!你出手把它們那兩隻弄死算了!」
「我不能崩人設欸。」沈之言遺憾道。
「那怎麼辦,你倒是想辦法啊!」
「所以啊,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沈之言微笑。
*
而這邊,閉目養神的林歸竹很快看到鐵門打開,白天剛見過的黑冥走進來,後面跟著三隻雙眼滿是死氣、肢體僵硬的普通喪屍。
很顯然,這隻六階喪屍不屑動手,打算讓別的喪屍往林歸竹體內注入喪屍病毒。
「我倒要看看毒發之後的你最後是變成像它們一樣毫無意識的低等喪屍,還是我們這種高階喪屍。」黑冥目光充滿了探究,也起了興趣。
它知道這個人類之前被咬過一次,不僅沒變成它們同類,還激發了三系異能。
「嗬嗬……」
嗅到這裡有人類氣息,那三隻低能喪屍啃咬的本能很快出來,尖牙露出。
只是那三隻喪屍撲到半路,突然停住了。
是黑冥阻止的,它見林歸竹依舊面色從容,忽然笑了。
「有意思。」它慢悠悠開口,「這麼難搞,看來得換個方式。」
「讓你在變成喪屍前,見一個人。」
突然門外走來另一隻六階喪屍。
門外另一隻六階喪屍將什麼人往前一推。
一個踉蹌的身影跌進門內。
林歸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原本一片死寂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周身氣息瞬間冷得刺骨。
沈之言一看見林歸竹,眼睛都亮了。
他踉蹌著就往那邊撲,腿軟得差點摔倒也顧不上,嘴裡慌慌張張喊:「阿竹!阿竹,救我!它們要殺我……要殺我……」
一路上被那麼多喪屍盯著,顯然已經讓這個膽小鬼嚇得魂都快沒了。
門口那隻喪屍伸手一攔,把沈之言拽回來。
林歸竹被鎖鏈綁著,無法上前。
局面再次發生變化。
林歸竹沒料到這群喪屍會將沈之言帶出來。
「急什麼,我們來玩個遊戲。」
林歸竹表情微微一變。
從沈之言被推進來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兩隻喪屍想幹什麼。
果然,應著他猜測,黑冥開口:「給你們個機會。你們兩個中只能活一個。誰死,誰活……」
「——就由他來決定。」利爪指向沈之言。
果然惡趣味,高高在上就能輕易調動人類情緒。
林歸竹見到沈之言的臉色瞬間白了,縮到角落裡,捂著頭不知所措。
「不、不要……我不要選!我……我不要選!阿竹,怎麼辦,我不想選……」
「不選,那就只能兩個都死。」
此話一出,縮在角落裡的人不可置信抬頭,他又看向林歸竹,口裡哀求。
「阿竹……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林歸竹失神笑了一下,沈之言都這樣回答了,他怎麼能不明白呢。
他其實想說,選與不選,都只會是一個結果。
但沈之言那副貪生怕死、只想自保的樣子,實在是刺得他話都說不出來。
林歸竹近乎自虐地盯著沈之言,一字一頓:「沈之言,你選吧。」
選吧,讓他再失望一些。
如果能活下來,他一定不會放過沈之言。
沈之言被他那種突然變得冷漠的眼神盯得直往後縮,「我……我……」
黑冥和黑晝對視一眼,發出怪笑。它們達成目的,看這對情人互相背叛、徹底崩潰,實在愉悅。
「快選!」黑冥催促,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選他活,你就死。選你活,他就死。」
「我……我選……」沈之言牙齒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別磨磨蹭蹭的!」黑晝喝道,「只能活一個!」
林歸竹依然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身上,沒有移開過一秒。
怕死怕到骨子裡的慫貨,還能選誰?
答案其實早已註定。
「我不選!」
隨著一聲破罐子破摔的大喝,沒等兩隻喪屍反應,角落裡的人影也冷不防衝出來,奮力奔向林歸竹那邊。
然後,他死命緊緊抱住林歸竹。
林歸竹被那具發抖的身體撞上來的時候,腦子裡還保留著沈之言會選他死的這個念頭。
溫熱的身體一點點驅散了他周身的寒冷,林歸竹想回抱這個發抖到不行的人,只可惜他動彈不得。
於是只能低頭,用目光一點點描摹。
「我以為你要選我死。」
「選什麼選!」沈之言絕望又悶悶的聲音從懷裡傳出來,「反正選了也是死!它們根本不會放過我,一個個都把我當傻子!」
說罷,沈之言轉過身,那張嚇白的臉上竟然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怒意。
「就知道把我當傻子!我能不知道無論我怎麼選都逃不過一死嗎!兩個丑喪屍,四肢發達,腦袋崎嶇,難怪會這麼早就被咬成喪屍,簡直蠢得可以!蠢得要死!林歸竹就算變成喪屍,肯定也會比你們高一階,你們統統他媽的變成他下屬吧!我死了,你們也活不了!」
沈之言像是要在臨死前給自己痛快一回,嘴巴沒把門,毫無保留,使勁了罵。
罵完,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黑冥和黑晝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一秒,它們臉色徹底沉下來。
「找死!給我咬死他們!」
身後那三隻低階喪屍立刻撲過來。
沈之言回頭看了一眼,身體本能地縮了縮,卻沒躲開,他再一次緊緊抱住林歸竹。
這一次,他居然用身體擋在喪屍前面。
「阿竹……」
沈之言仰頭看著林歸竹,忽然扯出一個笑。
只是準備要死了,他的笑有些難看,沈之言還無法做到真正對死毫不畏懼。
沈之言對著林歸竹小聲要求:「你一會兒要是變成喪屍……可千萬別咬我屍體啊。還有,如果可以,要為我報仇,把它們往死里使勁打!告慰我在天之靈。」
林歸竹盯著他,瞳孔微微收緊。
那三隻喪屍已經撲到跟前——
突然,全部爆開。
黑色的血濺了一地,三具身體同時倒地,再沒動一下。
兩隻喪屍愣住了,很快,身體動彈不得。
一道低啞的聲音不算大,但能讓它們悚然一瞬。
「我是不是說過,別動他,都耳朵聾了?」
門口,雲祁站在那裡,臉色冷得像冰。
話音剛落,從雲祁背後躥出一個身影。
衝上去就對兩隻動彈不得的喪屍拳打腳踢。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們兩隻丑喪屍,居然敢動我表哥!」
林歸竹不用幫沈之言報仇了,因為他的表弟朝白已經在對那兩隻喪屍往死里使勁打了。
後來沈之言被重新帶回去關起來,沒被兩隻喪屍設計害死,只不過林歸竹依舊被單獨關起來。
因為下屬違背首領這事,雲祁先去處理他的喪屍下屬了,林歸竹反而被留住一命,說是明晚將所有人弄死後再實驗。
至於雲祁為什麼能及時出現?
是朝白不信雲祁真那麼好心,死活要今晚見一見他表哥。又哭又鬧,絕食自盡那套全搬出來,非要今晚就見到沈之言,確認他是否安好。
雲祁沒辦法,只能帶他下來。
正好得知兩隻喪屍下屬背著他要將沈之言處理掉這事。
……差點就死了的這個事實終究還是將沈之言給嚇夠嗆,到底是沒熬住,一出來就昏了過去。
林歸竹站在鐵門內,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也看著那道被帶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自己視野中。
膽小。
又好像沒那麼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