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黑冥語氣里明晃晃的威脅，林歸竹握緊拳頭，最終還是收起了精神力氣息。
他知道，它們這次是有備而來，就算動用他的異能，也只能在六階喪屍沒防備的前提下控制住他們一瞬。
何況旁邊還站著個雲祁，不過對方從頭到尾都沒出來說過話。
「哈哈哈，你們這些人類可真有趣，不過重情重義在我們這可討不著好！」
黑冥下巴一抬，包圍他們的喪屍很快動了，林歸竹和朝白迎了上去，先把這些小障礙處理掉。
見手下這些喪屍不敵，黑晝緊接著也飛身上去加入其中。
提防林歸竹偷襲，黑冥挾持沈之言往後退。
在離懸崖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眼睛緊緊盯著前方戰況，完全沒花心思留意自己手上的人。
顯然，從始至終，黑冥都沒把這個沈之言放在眼裡，覺得這個膽小怕死的人類完全構不成威脅。
……林歸竹不用精神操控異能，實力也不容小覷，周圍喪屍很快被滅得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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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戰況激烈，沈之言自然也在暗中觀察，他發現那個六階喪屍好像專挑朝白攻擊，招招下的都是死手。
呦，看來是想殺了朝白。
第一次自己沒被殺成，第二次轉而對付起朝白。
他們兩兄弟命可真苦呢。
沈之言不動聲色用餘光瞥了一眼站在遠處大樹下的雲祁。後者也在盯著朝白那邊看，眉頭微皺，似乎也發覺了自己下屬動機。
林歸竹把普通喪屍滅完後，和朝白專心對付起了黑晝。
黑晝是想殺了朝白，可他還是小看了這個小人類，完全下不了手。林歸竹也加入了其中，於是更難得手了。
更刺手的是，那幾個人類異能者也趕過來支援了。
「歸竹哥！我們來了！」賀陽人未到，聲音先至。
昊萬承：「小白，讓開，讓我來對付它！」
這次主角團是全部到齊了，他們立馬加入戰局。
黑冥立馬把目光投向它們那一直沒什麼反應的首領，求他出手。
但云祁疑似發呆沒有動。
有時候沈之言都有些同情這兩隻下屬，老大沒有事業心就算了，大戰在即還發呆，這像話嗎？手下為此操碎了心。
不過在黑晝的利爪快划過朝白臉時，雲祁才終於動了。
林歸竹敏銳察覺到空氣波動，拉住朝白向後退，水牆生起擋住凝結甩來的利刃。
林歸竹與雲祁瞬間交上鋒，他周身戾氣翻湧，招招狠厲。
突然，控制沈之言的黑冥將沈之言狠狠勒住，沈之言慘叫了一聲被推往崖外幾步。林歸竹看到這一幕，幾乎是分神要衝上前，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雲祁現身偷襲。
雲祁把林歸竹甩飛在地，後者躲閃不及還被刺中了右肩膀。
刺痛感頓時從右肩傳遍至整個身體。
林歸竹要起身，黑冥威脅聲響起。
「你一動，他就死。」
「咳咳！」
看著沈之言呼吸困難，表情痛苦起來，林歸竹聲音緊繃，「別動他！」
黑冥：「那你就老實別耍花招。」
林歸竹撐在地上的手僵住，起身的動作不動了。
黑冥黑晝沒想到此人類能為一個怯弱怕死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一把被操控的匕首突然明晃晃懸浮在半空，逼近林歸竹的眼睛。
其他人剛要上前出手，他們面前的低階喪屍突然毫無徵兆暴動，瘋狂攻擊他們。
一看就是屍皇雲祁注入精神力使它們失控了。
主角團瞬間自顧不暇。
雲祁做完這些，閃身出現在朝白面前，兩人周圍瞬間升起一道屏障，生生限制了朝白行動。
局勢逆轉，黑晝得意，走過來拿下那把匕首，徑直丟在林歸竹旁邊。
它又要玩它那該死的遊戲了。
「我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要救人，你先折斷一條手臂以示誠意，我們再考慮要不要放人。」
「信不信我們……你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的命在我們手上。」
不得不說，喪屍的這惡趣味，之前是沈之言被逼著選擇，現在輪到林歸竹了。
林歸竹雙唇緊抿。
良久，伸手夠著地上的匕首。
黑冥嗤笑，林歸竹居然還真願意為這個愚蠢的人類做到這種地步，實在想不通這個叫沈之言的有什麼好的。
看向沈之言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絲鄙夷。
朝白拍打困住自己的屏障，卻被屏障縮小彈回。朝白氣急敗壞，直罵人，雲祁充耳不聞。
他無視外界狀況，只想將朝白鎖在身邊。
賀陽轉身一看到這一幕，直覺不得了了，急聲阻止：「臥槽，歸竹哥！你冷靜點！」
葉述也沉聲道：「它們在激你，你別上當！」
「我知道……」林歸竹緩聲回答，「可沈之言只有一個，他真死了怎麼辦。」
喪屍毫無人性，他不敢賭。
「一條手臂而已。」
而已……
一直在叫嚷著要人來救他的沈之言神色莫名一頓。
黑冥對此，更是張狂笑出聲，對縮脖子突然停止叫嚷的青年嗤笑，「你還真是個寶貝，沒有異能，卻能讓一個三系異能者為你犯蠢。」
犯蠢。
林歸竹真的是在犯蠢。
周冶聲音變冷，「林歸竹，住手！」
所有人都在阻止林歸竹，就連被掐著脖子的青年見林歸竹真的聽話拿起了匕首，他全身發抖，下意識不顧威脅吼出來：「別、別拿！」
他本是最怕死的人，但眼見林歸竹要自斷手臂救他時，他平生第一次顧不上自己的恐懼了。
「阿竹……不……」沈之言不斷呢喃的聲音突然拔高，語氣發抖。
「阿竹！你別聽他們的！你快停下！」
黑冥這回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奇異地看著手裡的可憐蟲，「剛才不就是你一直嚷嚷著要人救你嗎？這會他要救你了，你反倒又假惺惺不讓他救你了。」
青年僵住身體，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這行為在別人看來是有多麼虛偽又有多做作。
「你們人類真是惺惺作態。」
喪屍語氣里依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青年心口被沉悶與憋屈堵住。
他習慣了被人當成貪生怕死的廢物，可這一刻，沒由來覺得這話如此刺耳難聽。
所有人都覺得眼前的青年卑劣、虛偽、只會裝可憐，只有青年自己知道，他這回真正地不想讓一個人為他受傷。
青年緩緩抬起頭，顫抖漸漸平息，「阿竹，住手，別傷害自己了……」
他確定自己內心已經不想看到林歸竹為自己赴死了。
果然，無論是誰，一旦有了軟肋，真的很要命。
最惜命的膽小鬼也不例外。
林歸竹臉上流淌著冷汗，那是右肩的痛感還在繼續。
聽到沈之言嘶啞絕望的祈求聲，林歸竹不合時宜地想笑。
這回青年沒有哭著喊著要他救命了，而是拼命要他住手。
真是難得。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頭炸開，林歸竹靜靜看著泣不成聲的人，輕笑一聲。
「上次是我太理智，讓你生氣了。這一次，我不想讓你失望。」
沈之言雙目無神，「這次我保證不生氣了……」
「但我說過，會保護你的。」林歸竹捏緊手中的匕首。
沈之言痛苦低下頭，微微翕動的嘴唇顯得蒼白而無力。
好討厭！
「林歸竹，我讓你住手！」
好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聽到沒有，住手！」
可是沒人能聽他說話，也覺得他說的話沒有底氣，這就是一個毫無用處、犯過前科不被人信任的自私鬼的可悲之處。
深深的無力感如滔天浪涌裹襲沈之言全身。
他眼睛蒙著生理性淚水，透過一層水霧看著他對面所有同伴，以及沒多久才確認關係的愛人。
林歸竹狼狽跪在地上被威脅斷臂、表弟朝白被屍皇困住、其他人被纏身自身難保。
這種局面可以逆轉的。
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沈之言確實懦弱無能，也自私卑劣，可沒人說他不機靈。
所以他輕易就能意識到一切根源在他身上。
黑晝等得不耐煩了：「快點，我們可沒那麼多耐心。」
這喪屍的聲音很高傲、很討厭。
末了還不忘刺沈之言一句。
「看來你永遠是拖後腿的那一個。」
沈之言垂在身側的指節動了動，他確實一直以來都是拖後腿的那一個人。
他其實在公寓那次就應該死了的，只是因為自私，貪來了一條不屬於他的命。
沈之言額頭上青筋暴起，沉悶地開口。
「林歸竹，我最後再說一遍，不要聽它們的話。」
林歸竹沒回話，緩緩抬頭，要揚起匕首，卻聽到
青年幾分可憐的埋怨聲飄過來。
「不聽就算了……」
林歸竹下意識想出聲安撫，就聽到一道決然又輕緩的話音猝然響起，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
「阿竹，那就好好活著吧，為我報仇。」
其他人聽到這疑似遺言的話語，心頭猛地一抽，直覺不妙。
可來不及了，早做準備的青年顯然比他們的反應還迅速，用頭猛然往後撞，給沒防備的喪屍一個重擊，後者腳下踉蹌。
然後他就趁著這時候轉身，死死拖住身後的六階喪屍，朝著萬丈懸崖不顧一切地翻滾下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出聲阻止。
這時候的林歸竹算是反應最快的那一個，他捕捉到沈之言撲向喪屍的殘影時，已經極速站起來朝崖邊撲過去。
只是到底沒快過沈之言的動作。
那道身影，就這樣直直墜入深淵，消失不見。
「沈、沈之言——！」
「沈之言——」
林歸竹千算萬算，從沒有考慮過怕死的人會選這條路，他崩潰極了，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會這樣！
沈之言就應該等著他來救的！
媽的，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要擅自做主，為什麼要同歸於盡！
視線里沒了沈之言身影，鋪天蓋地的絕望將林歸竹整個人卷席。
林歸竹的情緒極為崩潰，一種老天戲弄的可笑感縈繞全身。他才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愛上他的仇人，他認命是老天捉弄，也甘願與人糾纏一生了。
現在告訴他人沒了！
人沒了！
「為什麼……要逼他——！」
林歸竹帶著極致的憤怒暴吼出聲，整個人陷入失控的邊緣，精神力潰散。
所有人始料未及，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強悍到窒息的精神波動從林歸竹體內衝出。
離他最近的黑晝被掀飛在地，一條手臂被林歸竹甩出的匕首當場截斷。
在場所有低階喪屍受不住這股力量衝擊，爆體而亡，場面太過駭人。
就連離得遠的雲祁和朝白有屏障保護，也被波及了。屏障破裂瞬間，飛起的石子砸來，雲祁把朝白護在身後，兩人也被那股力彈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