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冶等人緩了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
就見雙目血淚的林歸竹精神恍惚地朝懸崖邊衝出去。
周冶一驚,忍著痛指揮賀陽放出異能 ,「快將人攔下!」
賀陽立馬封起冰牆擋住他去路,周冶也在同時撲過來壓制發瘋的林歸竹。
「沈之言……沈之言……」
「放開我……我去救他!」
「賀陽,還不過來幫忙!」
林歸竹身上亂竄的精神力把兩人攻擊得夠嗆,他們死命拉住林歸竹,還結實吐了好幾口血。
見他還想往外沖,周冶無奈只能大吼:「你他媽給我冷靜點!他剛才說了,讓你活著!活著!聽不懂話嗎!他讓你為他報仇!你這樣,那他死值得個屁!」
林歸竹猛地停下了,渾身暴動的精神力依舊在瘋狂肆虐。
葉述立刻上前疏導著他周身暴亂失控的力量,讓他鎮定下來。
賀陽見狀,才敢鬆開禁錮著他的手。
但又怕人冷不防跳下去,用盡他的聰明才智,小心翼翼開口:「歸竹哥,我覺得他、他一定還活著的!我們待會下去找他就好了。」
林歸竹仍一動不動,眼神渙散,血淚直流,卻盯著懸崖沉默不語,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走不出來了。
「咳咳……」狼狽不堪的黑晝掙紮起身,他沒想到一個沈之言的死居然扭轉了對他們有利的局面!
明明就差一步!
那幫趕過來救援的人類也正在朝他們走過來。
「小白,快離開雲祁身邊!」
「小心點這個喪屍首領!不要大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鎖定在屍皇雲祁身上,竟無一人留意到一旁斷臂的黑晝。
此刻,朝白低低的嘟囔聲飄進黑晝耳中,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抽氣:「嘶……這股力量可真是夠猛的,怎麼連我都被掀飛……」
沈之言墜崖身死,其他人反應劇烈,唯獨這個自稱是他親人的朝白,卻反應平平,居然有心思在嘀咕林歸竹的精神暴動。
這時候的黑晝是有意識到這點的,只是他沒空細究這個,他現在只覺得他們倆的距離很近。
近到可以……
黑晝用僅存的手攥住匕首。
攻城失敗,損失慘重,冥已屍骨無存……
今日不能一件事也辦不成!
這邊的雲祁已經起身了。
身為屍皇卻被彈飛、林歸竹莫名精神力猛漲、手下被殺、對面人類虎視眈眈……就算是遇到這些事,他的情緒也絲毫沒有一點起伏。
只是在見到前面的朝白沒有任何受傷痕跡,他才淺淺撩起眼皮,朝他走近。
對朝白伸手。
「我才不需要你扶呢!」朝白拍掉雲祁伸出來的手,自己站起來。
然後他詫異主角團都往這邊來了,這屍皇還不逃?
是摔糊塗了,等著被抓嗎?
朝白張口剛要說話。
「噗嗤——」
胸口傳來劇痛。
觸手一片濕膩,朝白愣愣低頭看去,原來是一把匕首從後面插入了他的胸口,正有汨汨鮮血從傷口湧出來。
窒息的感覺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下線。
但是……
痛!死!了!
朝白欲哭無淚,他發誓再也不敢胡亂關掉免痛了!
雲祁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人血色染體。
毫無徵兆,毫無預警。
滿地鮮血,也刺紅了他的雙眸。
黑晝走過來,語氣帶著理所當然:「首領!我這是為了你!」
雲祁看向他。
「可是最開始,是你們自己主動找上我的。」
雲祁從來就不關心人類與喪屍之間存在什麼立場,當初是黑冥黑晝找上雲祁,求他幫忙。
「我幫了你們,可你們總是自作主張。」
是它們求的雲祁,也是它們總違背雲祁的意思。
「他只不過是一個人類!有什麼值得……」
下一秒,黑晝頭顱與軀體分離。
晶核被捏碎。
「小白——」
「小白!我艹!」
「放開小白!放開他!」
賀陽他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很快撲上去要救回生死不明的朝白,卻撲了個空。
雲祁和朝白消失不見了。
「小——白——!」
無人回應。
山頂,滿地狼藉,屍體殘骸,鮮血直流……
這一天,他們守住了基地,也失去了兩個同伴。
一個摔下山崖死無全屍,一個在他們面前被刺穿屍體還被搶走。
*
而他們說的摔下山崖壯烈犧牲的沈之言正悠然坐在山洞裡,看著面前被卸了一隻手臂的六階喪屍,笑容和善。
正是被推下來的黑冥。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懸崖壁上居然有個天然山洞藏著。
當時沈之言推下黑冥,一人一屍順著崖壁急速滾落下滑,危急之下,黑冥迅速抓住壁上藤蔓減緩下滑速度。
黑冥剛想把死死抓著它不鬆手的沈之言推下來,結果低頭就發現了下邊側一點的位置有個山洞。
看到山洞的時候他們都快超過了,黑冥反應迅速抓住了洞口邊沿石塊。身為喪屍,它很輕鬆就上到洞口裡了。
誰料一轉身就看到了沈之言,他居然也跟著爬了上來,正一臉輕鬆拍打身上的灰塵。
黑冥驚愕,怎麼會……
「該死的人類!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裡——」
黑冥沒往深處想,此刻的它惱火得緊,也沒發覺沈之言臉上表情的不對勁,迅速衝出,十指向沈之言脖子抓去。
要讓這人當場割喉而亡。
讓它沒想到的是,沈之言居然輕鬆躲過了它的攻擊,末了還突然朝它一笑。
一個普通人類……躲過了喪屍快到驚人的攻擊?
有點詭異……
甚至速度比它還快,隨之而來的是一腳飛踢。
「嘭——!」
還沒等它爬起來,它的一條手臂就被沈之言單手拽拉了下來。
是徒手,硬生生的,扯斷了。
這隻手正是先前差點劃破沈之言脖子的那隻。
「嘖嘖……」
沈之言丟開它的殘臂,坐在洞口前的石塊上,語速慢悠悠:「你前面說什麼來著,說我一動就要扭斷我的脖子是吧?」
「其實我挺記仇來著。」
黑冥被一股力壓著突然雙膝跪地,可是沈之言還坐在洞口,他滿眼不可置信。
沈之言這副神態可與之前崖上那膽小怕死的慫逼模樣判若兩人。
「你!你怎麼會……你不是沒有異能嗎!你是誰!你前面都是裝的?!」
「我的確沒異能。」沈之言上前,在他面前停下,語氣思考:「至於我是誰嘛……」
黑冥突然瞳孔一縮,腦內某顆東西被悄無聲息捏碎,很快歪頭轟然倒地。
它很不甘心咽下最後一口氣前,沈之言的聲音才響起。
「我憑什麼告訴你呢。」
沈之言揮手,黑冥屍體融化於地,天地間徹徹底底沒了這號喪屍。
他走到洞口,正摸著下巴思索怎麼合理且合法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識海里突然炸起極大慘叫聲。
把毫無防備的沈之言都嚇了一大跳。
朝白慘叫聲在無限刷屏。
[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死老子我操啊——]
[痛痛痛———————]
沈之言不理解但尊重:[這是你新創的曲嗎?好難聽]
[04你有沒有心!我被殺了,現在還吊著一口氣!!]朝白怒音無限迴蕩。
三分鐘後,聽完整件事情經過,沈之言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可憐系統被捅了。
他才下來一會上面就出事了?
朝白被捅了,按照人類正常角度來講,他那個傷口是必死無疑了。
沈之言讓朝白趕緊咽氣,[你軀體在哪,我去給你收回來]
不說還行,一說朝白就氣得直嚷嚷。
原來是朝白半死不活被屍皇帶走了。
本來四下無人朝白直接閃進空間就好了,這屍皇非帶走身體,還一直盯著朝白看,朝白只能遵照人類生理規則生生咽下最後一口氣才能離開。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跟隨演繹者的系統可以化形為人,但很少有系統選擇化形。朝白就是少類,而軀體自然而然就是他自己的。
朝白還在發瘋,沈之言被吵得很快屏蔽了朝白。沈之言讓朝白那邊的事讓他自己去處理,想辦法忽悠雲祁把身體留下。
[我找個機會拿回你身體就行了]
天漸漸暗下來了。
朝白從沈之言那邊回來,艱難咽下喉嚨處咸澀腥味的血沫,他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別……別抱了……放下我吧……」能不能讓他安靜等死,真是折騰人。
雲祁好像聽不到,仍自顧自抱著他在林中呆呆往前走。
朝白咬牙,爭著一口氣奮力大吼:「雲祁!放下我!我痛死了!」
下一瞬,口中血液直噴。
娘的,是真的很痛啊!
朝白被小心翼翼放了下來,他靠在雲祁懷裡,結果一顆滾燙的淚毫無徵兆砸落在他蒼白臉上。
朝白一愣,這這這……
恍惚抬眼,卻見面前的喪屍早已淚光閃爍。
「咳咳……」
這可真稀奇,朝白伸出手摸上去,有些驚訝,「你們……你們喪屍也有淚嗎……」
雲祁聲音沙啞:「我有。」
朝白都愣住了,雖然現在是很痛,但這個喪屍這種行為他是一點也摸不透了。
突然帶著快咽氣的他離開,又突然因為他哭了起來,朝白覺得好笑,沒好氣道:「不是,你哭什麼……要不是因為你,我會死嗎?你別在這假好心了。」
朝白沒說話了,他看到雲祁眼底的迷惘與無措,還有一絲……哀痛?
雲祁很傷心嗎?朝白疑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