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後,不是應該會有靈魂存在嗎?
莫今淮一直在尋找沈之言的靈魂,他從未放棄過尋找,他始終覺得這個人會在某個地方。
厲鬼不知道自己如此執著究竟是對還是錯,可執著已經刻在了他沒再跳動過的心臟里,他沒有辦法解脫了。
他飄蕩在人世間唯一要做的就是尋找,不斷尋找,一直到絕望。
是麻痹自己,也是束縛自我。
厲鬼不傷人,不害人,他就像一個孤獨的幽魂,在人世間四處飄蕩,唯一的目標就是找到沈之言的靈魂所在之處。
每一個日夜,每一處角落,都留下了他尋覓的足跡。
無論是繁華喧囂的都市,還是幽靜僻遠的山林;無論是熙攘熱鬧的人群,還是清冷寂寥的荒野,他都不停地找尋。
沈之言一定會在某個角落等著他。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繼續漂泊著……
三年……五年……七年……
第十年,莫今淮暫時不找了,他想休息一會,他想回到他們當初相遇的那個小鎮休息一會。
那個地方埋葬的都是沈之言痛苦的回憶。
可是,也唯有這裡,象徵著這個人存在過。
他們相愛過,哪怕是虛假的。
但沈之言不在,他可以偷偷欺騙自己,他們是相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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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外,陳淺淺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大門,頓感一陣昏眩。
果然,十年過去了,她都還有陰影在。
「小淺,沒事吧?」梁煜晨從後面走上來,輕拍她肩,安慰道:「別怕,這裡不是當初那個鬼地方了。」
陳淺淺點頭,臉上羞澀,悄悄看了一眼,腳步微移,和梁煜晨靠得很近。
梁煜晨輕咳幾聲,眼神飄忽,手開始無處安放起來。
雙方都開始紅了臉。
「煩,小情侶別擋道昂!」
陳瑾念突然上前拉開兩人距離,左看陳淺淺,右看梁煜晨,然後嘖嘖搖頭,從他們倆中間開路,大搖大擺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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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這地方所有怨鬼都被你老姐我收服了,現在是叫故地重遊!」
「青天白日,我看哪個鬼敢放肆!」
梁煜晨老臉一尬,「陳大師,小聲點嘛,知道你厲害,但不用這麼張揚的……」
聲音略大,引得四周有行人用異樣的眼光看過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倒要考察考察,能有什麼鬼魂在我手上逃走。」陳瑾念小聲嘀嘀咕咕,往別的方向走去。
陳瑾念和兩人分道了,她拐入別的地方,沒遇到遺漏的鬼魂,倒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靜靜佇立在十字路口,右手緊握相機,左手輕輕托住鏡頭,眼神專注。
十年前,恢復如初後的他悄然離去。
陳瑾念也懶得管人去哪了,她只負責把人救活就行,當初欠的命還上了,她一身輕鬆。
不過,現在卻在這裡遇到了他。
在哪遇到陳瑾念都不覺得意外,而偏偏是在這裡。
「你……你?」
陳瑾念走向正低頭查看相機的人,喊了一聲,她面前的人聞言下意識抬頭。
看到她,露了一絲笑。
「兄弟,你整容就整嘛,怎麼還和人整撞臉了呢!」
十年不見,陳瑾念說出口的話總還是那麼驚人。
沈之言:「……但我就長這樣。」
眼前之人正是沈之言。
十年過去了,他倒沒什麼變化,只是愈發成熟穩重,鼻樑上又架著一副眼鏡,嘴角微揚,掛著笑,文質彬彬。
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偽裝得極好的斯文敗類形象,一如當年,裝出的儒雅公子哥。
陳瑾念恍然大悟,「真是你啊。」
而後指了指周圍,「你來……這?」
沈之言點頭。
「你對這裡沒陰影啊?」
遙想當年,他還在這裡來了一把人情鬼未了劇情呢。
他們上不上癮陳瑾念不知道,她只知道,作為旁觀者的她更堅定了不沾愛情的想法。
沈之言想了想,答:「有點吧。」
陳瑾念欲言又止,表情有種難以言說的……蛋疼。
最終,陳瑾念也沒再說什麼,只簡單和沈之言告別就前往下一個地方了。
算了,只能說,感情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離去前,她舉起右手朝原地的沈之言輕輕一揮,那動作簡單利落卻又顯得格外瀟灑肆意。
如她這個人。
沈之言笑了笑,轉身也離開了這裡,前往下一個地方。
莫今淮踏足了這個地方。
他隨人流,進到鎮子裡。
這裡人來人往,不再是當初無人問津的鬼鎮。
莫今淮漫步於小鎮街道之上,仿佛一個普通的人類一般融入其中。
眼前這個曾經熟悉無比的小鎮如今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鎮已經大變樣,完全沒了當初的樣子,昔日的所有建築早已消失不見,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已翻新重建,讓人無法辨認出它原來的面貌。
就連當初的那個旅店,莫今淮都難以尋覓其確切方位。
但他就是想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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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莫今淮站在一個路口,遙望前方的店鋪。
找到了。
現在的花店,曾經的旅店。
果然,所有的人與物都不會停留在原地的。
他沒上前,站在角落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可當目光停止在某個點,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哎哎帥哥,是來拍照的嗎?哇!拍得好好看!」
「要買一支花嘛!買嘛買嘛,配你這樣的帥哥最是好看!」
男子似乎被逗笑了,「謝謝,來一支吧。」
十多年不曾再見過的人就站在不遠處,身形頎長,垂眸擺弄手中的花。
那張令莫今淮既陌生又熟悉的臉龐染上幾分笑意。
熟悉的身影和面容未曾改變。
莫今淮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人身上,嘴唇微微顫抖著。
原來,不是他找不到死後的靈魂,而是……
這個人一直在原地,哪也沒去。
他想叫出對方名字,可怎麼也說不出口,仿佛是有人生生掐住了他脖子,不希望他發出聲音。
沒有人不讓他喊,是莫今淮不敢喊。
不知不覺間,腳步已經向前挪動了一小步,似乎想要更近距離地看清對方。
瞳孔一縮,莫今淮剛邁出的腳還是收回了。
就這樣吧。
莫今淮沒再上前,反而轉身步入巷子裡。
那個不敢再喊出口的名字,就讓他在心裡悄悄喊一遍。
——沈之言。
"莫今淮。"
隔了十年,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口中輕輕吐出。
莫今淮沒叫出沈之言的名字,但沈之言卻叫出了他的名字。
莫今淮緩緩地轉過頭去。
沈之言就站在熙攘雜亂的人群中。
穿越了重重人流中,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