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刺激度過了一夜。
陽光從窗戶內照進房間裡時,床上的人也早已醒來,正靠在床頭百無聊賴玩起了手機。
而浴室里,水流聲嘩啦啦的響。
在外面的沈之言瞄一眼,心裡忍不住嘖一聲:大清早的火氣真旺。
幾分鐘後,淅淅瀝瀝的水聲停止了。
知道裡面的人關了淋浴,沈之言熄屏,把手機放回桌台上。
佘靳下半身圍著一條浴巾就出來了,上半身袒露在空氣中,水珠從緊繃結實的肌肉流淌。
隨意攏了攏濕發,露出全部眉眼。
佘靳五官深邃立體,面無表情盯著人看時,氣場是真的很有壓迫感。
出來的佘靳見到床上的人醒了,正懨懨靠在床頭,見他出來,似乎還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就彆扭的側過臉去。
佘靳似有所感低下頭,眉梢一挑,頓時樂了,知道對方是瞧見自己身上還未消退的抓痕了。
他瞳孔一閃,也不套衣服,也不吹頭髮,就愛光著上半身,然後腳步一轉,就走向昨晚把抓痕留在他身上的罪魁禍首。
語調懶洋洋:「醒了啊。」
沈之言心裡感嘆佘靳終於知道勾引他了,面上目不斜視抬眼看人,輕輕蹙著眉質問:「你……怎麼還在這?」
「昨晚不是離開了嗎?」
昨晚結束的時候,即便是神志不清,沈之言都還記得讓這人離開他家。
甚至在暈過去前,他都還在鍥而不捨重複一遍「離開我家」的話,佘靳當時滿口答應,然後抱著昏睡過去的他進浴室里清洗身體。
沈之言以為他離開了,沒想到這人壓根就沒當回事,洗完之後就鑽進被窩,摟著他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天亮。
面對沈之言的質問,佘靳絲毫沒覺得心虛,他微微彎腰湊近沈之言,然後手指向自己胸膛和肩膀處的抓痕,苦惱解釋。
「我也想離開啊,可是你抓得太疼了,我只能留宿一晚。」
床上的人雖面無表情,臉龐卻微微發燙。
真不經逗,佘靳心裡笑了一下。
「那你現在穿好衣服可以離……嘶!」
腰窩突然被戳了一下,酸痛感霎時襲來,生生打斷了沈之言的逐客令。
「逞強。」頭頂上方的人輕笑道。
「連下地都費勁,真讓我走?我看我還是伺候一下你吧。」
沈之言咬緊牙關,壓抑住快溢出口來的悶哼聲,不置一詞。
而佘靳已經伸回手,自顧自去衣櫃裡翻他的衣服出來套上去,然後出臥室。
很快,廚房裡傳出動靜了。
沈之言抽空問起現在的值數進度。
談起這個,朝白就一臉亢奮:[今早就到85了!再接再厲!]
渾身酸痛的沈之言揉腰摸後頸心道,有人暖被窩能不爽嗎?
作為見證者,朝白則表示自從04攻略對象能吃上肉那一天之後,爽感值就開始飛速攀升。
強制一個對同性戀嗤之以鼻的直男就是爽啊,還把人欺負得慘兮兮的更是爽啊。
對方求助無門,只能一次又一次被抓回來使勁折騰,那是爽上加爽了。
朝白目光灼灼,問洗漱好正往外走的沈之言接下來要幹什麼。
沈之言打開房門,和客廳里的佘靳對上視線。
[先來一波虐戀情深開開胃]
朝白一頭霧水。
沈之言磨磨蹭蹭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碗熱乎的面,賣相看著不錯,至少比他自己煮出來的好很多。
佘靳仍沒打算離開的意思,一副主人家的姿態坐在一旁,瞥見沈之言面色微怔,估計是沒想到他會無聊到進廚房下麵條。
佘靳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吃吧。」
而猜不透佘靳心裡在想什麼的沈之言一時心思百轉,面上倒也沉住氣坐下。
手中很快被塞了筷子,佘靳支著下巴看他吃麵,嘴上也不閒著,說沈之言太瘦了要多吃點。還說抱起來輕飄飄的,硌手,一點手感也沒有。
「……那你別抱了。」
佘靳從容,「沒事,多養養就可以了。」
這人很會詭辯,沈之言沒心情再同他周旋下去了,吃下半碗面後他放下筷子。
抬頭:「佘靳,我們談談吧。」
見沈之言神情突然就平靜了下來,佘靳挑挑眉:「談什麼?」
沈之言單刀直入:「談我們之間的事。」
他們之間?
佘靳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不動聲色稍稍坐正身子,故作漫不經心道:「我們?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
沈之言卻打斷了佘靳的話,開門見山道:「是,我們的確沒什麼好談的,但如果我說要你從此放過我,你又肯嗎?」
沈之言知道佘靳不會,他這種人一旦找到感興趣的東西,就絕對不捨得放手,他不僅不會放手,還會死纏上來。
這些日子不就表明了佘靳這種態度?就算他明確表示不願離開周家,對方也強行找上了門。
他應該慶幸佘靳還沒喪心病狂到綁了他。
「做個交易吧。」既然事情已經往某種詭異的方向發展了,那他就不可能逃避。
又是這句話,佘靳臉上淡淡笑意收斂。
「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跟我談交易。」
盯著沈之言看了兩秒,又譏諷道:「不過我倒是想聽聽,你還有什麼籌碼是能讓我心動的。」
「籌碼是我。」
佘靳心中微微一動。
沈之言自認為猜透了一切,冷硬開口:你一直纏著我不放,不管是惡趣味,還是捉弄,亦或是……」
沈之言頓了頓,沒說下去,最後含糊道:「我用我來做交易,只要給我錢,我們各取所需。」
面前的佘靳語氣陰沉:「你賣你自己?所以昨晚就有了這個想法吧。」
沈之言沉默良久,「對。」
他心裡也百般不是滋味,他想著既然逃不掉,那從這人身上拿點什麼才能讓自己舒心點。
思來想去,唯有金錢來得實在。
而且,他還有一個打算……
佘靳眸中神色不明,難怪昨晚一反常態,原來是早有這個想法了。
心中已經有幾分不舒服了,有些刻薄地開口:「所以只要給你錢……是誰來都無所謂是吧?」
這是在羞辱他?沈之言拳頭攥緊。
但他的生活已經一團糟了,沒有任何精力再應對佘靳的折騰。
隨這人怎麼猜測定義吧,他直視佘靳,隨便回了一個字:「是。」
佘靳冷黑瞳仁陡然縮緊,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怒極反笑:「好!好的很,是我小瞧你了。」
這個答案他不喜歡。
沈之言蹙了蹙眉,突然就陷入了迷茫,不明白佘靳在氣什麼,難道他為自己爭點利益都不行?
本來還算融洽的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
佘靳最後一句話沒說就摔門離去。
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這一齣戲,空間裡的朝白看得目瞪口呆,看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都把反派氣糊塗了。
沈之言則表示賺錢嘛,不寒磣。
「04,你是掙到錢了,那屁股還要嗎?」
「……閉嘴。」
·
從他們那次不歡而散之後,佘靳很久都沒再出現了,似乎是放棄了沈之言這個人。
這場交易,似乎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之後朝白仰天大呼完蛋,認為自家宿主玩過頭了。
沈之言也一臉憂慮:「那怎麼辦?」
第一次見04這麼無助,朝白緊張起來,急忙安慰:「你別難過,失誤是難免的嘛,又不是什麼……」
「我衣服他還沒還回來呢。」
「……」
佘靳那天摔門而去,身上穿的是沈之言的衣服,但是……
但是這是重點嗎——?!
幾天後的朝白表示,好吧,這的確是重點。
那天半夜,有人敲門。
沈之言一打開門就被一個滿身酒氣的人抱進懷裡,對方力道之大似是要把沈之言整個人給揉進骨子裡。
被酒意浸染的聲音低沉陰冷,混雜著鬱氣,像毒蛇一般繞著他耳畔響起。
「我會給你錢,很多,很多。」
——多到你一輩子都跑不了。
男人身上炙熱的體溫好似滲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傳遞給沈之言,可此刻的沈之言卻全身發涼,生出絕望感。
仿佛受到了驚嚇,他低喃道:「佘靳,你怎麼又來了,你說什麼……」
他不要錢……他不要錢的……
這個荒謬的交易是他在知道無法擺脫佘靳的情況下而不得已提出的。
難道佘靳()了他,還不許他撈點好處?這便是他無力逃脫之下僅存的念頭。
可佘靳那天沒答應他提出的要求,並頭也不回離開了,甚至之後沒再出現。
沈之言為此欣喜,因為對方對他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自己正被佘靳死死禁錮如何也掙脫不了的現實卻擊破了他可笑的想法。
佘靳還是纏上他了,不管他樂不樂意。
剛窺見陽光又被拖回地獄,如何能叫人不崩潰?
極端的情緒下,沈之言眼眶中淚意閃爍,「佘靳,我不要錢的……你別來找我了!」
他不要錢,他只需要佘靳別再來找他!
這句話似乎惹怒了男人,對方一下子鉗住沈之言的下巴,低氣壓籠罩全身:「那你想找誰!」
佘靳目光帶上冷冰冰的戾氣,感覺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你到底想怎樣?要求是你提出來的,那我應了,你就別出爾反爾。」
給沈之言下最後通牒。
因為選擇權永遠在他身上,沈之言提出的要求是否應允,也都在他。
沈之言也瞬間反應過來這點,強制自己平復心情,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各取所需罷了,各取所需……
「我來還你衣服,讓我進去。」
佘靳轉移話題很生硬,他用一種「溫和」的方式,來維持兩人表面上那微乎其微的和諧。
對視三秒後,沈之言側開頭,點頭說了句好,側身讓人進屋。
屋外又歸於靜謐。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沈之言做出了妥協,還慶幸對方樂意維持表面的和諧。
因為他不想自己一覺醒來,是看到自己被繩子綁著的場景。
但也差不多了,因為之後的足足兩天,沈之言都沒下來過床,連飯都還是佘靳餵到嘴邊的。
沈之言當時只覺得自己要壞掉了。
要不是正對周末,不用去公司,他還苦惱該用什麼方法瞞過那個整天只想算計他的心機男周齊奕。
不過,該來的還是會來。
·
這天晚上,精疲力盡的沈之言剛一躺下,就看到男主發來的信息,對方就是來提醒他這幾天好好準備一下,因為下周為他舉行認親宴。
朝白瞄了一眼,猜道:[他是不是要搞事?]
沈之言答是,然後高深莫測點頭:[我也要搞事。]
「怎麼了?怎麼心不在焉的。」
沈之言正思考中,突然被睡在旁邊的人一把攬過腰,整個人被拉了過去。
臉上被親了一口,沈之言回過神,還以為佘靳想再折騰一次,條件反射的緊張起來。
摸索著主動貼上佘靳的唇,然後才低聲下氣央求:「可以不來了嗎?我太累了。」
「或、或者明天?先欠著,我明天就……」
並不打算做什麼的佘靳攬住沈之言腰間的手一僵。
看著沈之言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他笑了笑,耐心解釋:「你不用緊張,我只是關心一下你。」
聞言,沈之言神色舒緩,「我沒事。」
「沒事怎麼皺著眉?」壓制住心中淡淡的不快感,佘靳撫上沈之言眉毛。
「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放鬆一下。」
沈之言想了想,他這幾天都有空。
不欲駁佘靳面子的他簡單回了一句「你安排吧」,扯過被子,說了句晚安就關了燈。
很快,睏倦的沈之言就先睡著了,一點也沒察覺到身側的人情感波動。
不過,就算察覺到了又怎樣,他也不會在意。
夜幕低垂,屋裡沒有一絲光亮,佘靳無言睜著眼,閃過各種情緒,最終生出一絲懊惱。
但卻無後悔之情,尚缺乏愛人經驗的人自然還是死不承認是他做錯了事。
良久,佘靳手指動了動,緊緊摟住懷裡已熟睡的人。
人在就好。
別的……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