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靜了下來,吳邪目光落到那邊坐著的汪不慎身上。
只見那人給謝小哥掖了掖被角,轉過頭看向黑瞎子。
「到底怎麼回事?」
黑瞎子一貫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只剩下痛苦的情緒。
他的聲音里泛著苦:「我沒能按照你說的把他帶回來,我以為...我以為沒事的。」
等等。
黑瞎子的後半句話音剛落,他自己就愣了一下。
他以為沒事的。
這句話.....
七十多年前,在長沙,謝淮安從懸崖上摔下去的時候,他也曾經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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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那一瞬間覺得大腦『嗡』了一聲,他緩緩抱緊自己的頭。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上一次也是這樣,他以為晚到幾天沒事的,他以為謝淮安在長沙,他特地跟齊八爺打過招呼,謝淮安功夫又好,不會出什麼事的。
這一次,他根本找不到敢跟謝家人對上的人,所以他也以為沒事的。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這麼覺得!
每一次他都以為會沒事的,黑瞎子喉嚨里發出些哽咽的聲音。
當年謝淮安活下來了,但現在謝淮硯死了。
謝淮安醒來要怎麼辦?他看見弟弟死了他要怎麼辦?
謝淮安就這麼一個弟弟,從小寵到大,他弟弟現在死了,謝淮安要怎麼辦?他以後要怎麼辦!
黑瞎子抬起頭,對上汪不慎的視線。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汪不慎沉默了一瞬,系統其實按照人設應該說幾句難聽的,但它懷疑,自己要是說得太難聽,謝淮安那畜生醒了之後,會狠狠問候它。
「現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還有,謝淮硯現在在哪裡?」
吳邪一言不發坐在兩人中間,他看著明顯情緒壓抑不住的汪不慎和精神狀態不太好的黑瞎子。
猛然意識到瞎子口中的這個『出事了』是什麼意思。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張家古樓待太久了,毒氣影響了他的意識。
吳邪不太敢相信此前不久,在蛇沼鬼城還嘻嘻哈哈調笑他哥收了個糟心徒弟的少年死了。
吳邪聽著黑瞎子說著事情的經過,帳篷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汪不慎周身的氣場也越來越糟糕,直到瞎子說到謝淮硯的屍體他沒能帶回來的時候,青年猛地站起身。
青年的手攥得很緊,吳邪離他不遠,甚至能聽見他牙齒咬得作響。
「好,真是好樣的,我明明已經警告了他們,我明明說了事情等我空下來去處理。」
「殺了人第一反應居然還是捂消息,汪家,好樣的。」
汪不慎神色陰沉,他視線冷冷掃過黑瞎子,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只是那副樣子,吳邪看著,真心覺得他快氣瘋了。
其實關於謝淮安的那個弟弟,說句實在的,吳邪跟對方關係並沒有多親近也沒有多熟悉。
可能胖子都比他跟謝家的小族長熟。
謝小哥的弟弟其實挺忙的,吳邪根本見不了那人幾次面。
但為數不多的幾次,對方那個性子還有跟他哥相處的方式,吳邪都看在眼裡。
吳邪見過那人用針,準頭很好,身手上,或許跟謝小哥和小哥這樣的相比沒那麼出挑,但在吳邪看來,也能稱得上高手中拔尖的。
這樣一個人,吳邪實在想不到他會死。
他帶了些擔憂的目光落在床上雙眼緊閉的青年身上。
吳邪記得,道上是有傳言的,謝小哥的那個弟弟學醫就是為了謝淮安。
他哥身體不好,謝家族長就親自為他哥學醫,找盡辦法也想給他哥謀一條活下去的路。
兩枚活死人肉白骨的藥,據吳邪所知,兩枚都給了謝淮安。
這樣的東西,別說是道上的人在打聽,九門當中有多少想要的吳邪都看在眼裡。
謝家族長一條消息炒出天價也能看出來,那東西的價值根本就不能只用藥來形容。
就算家族底蘊深厚如謝家,吳邪也不信這樣的東西,謝家能夠全部都交給謝淮安。
可事實卻是,這樣的資源,全在謝淮安一個人手裡。
這其中謝家族長充當了什麼角色,顯而易見。
吳邪沉默著,別說黑瞎子不敢去想謝淮安醒了會是什麼情況了。
他也不敢去想。
親弟弟死了,幾乎一輩子都在為他哥活著的親弟弟死了。
吳邪真的不敢想。
他看著汪不慎,除了怒意,慌亂,對瞎子沒辦成事情的責怪,他竟還隱隱從這人臉上看出一絲害怕。
他在害怕。
他也在怕謝淮安醒來後的反應。
但汪不慎不想讓人覺得他害怕,他只能將心底恐慌的情緒往外砸。
砸給沒能把人帶回來的瞎子,砸給那個瞎子口中提到的汪家。
汪家......
吳邪愣了一下,這股勢力被吳邪跟他所知道的另一個勢力對了起來。
『它』。
所以,陳文錦筆記中的那個『它』,就是黑瞎子剛剛所提到的汪家?
吳邪想清楚這個點,下意識想開口跟人確認。
但他抬起頭,看見黑瞎子糟糕的表情。
吳邪又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不該有任何人說話,吳邪想到。
吳邪不知道這件事情里到底誰是有錯的,黑瞎子描述過程,一直在強調他有問題。
一直在說他沒有按照汪不慎的安排把人帶回來,一直在說如果他那麼做了就不會發生後面所有不好的事情。
這看起來真的是他的問題。
吳邪想,他也確實難逃其咎。
但吳邪又想,如果去巴乃的人是瞎子,換成是他去找謝小哥的弟弟,自己會不會把人帶回去?
他有些遲疑,他現在知道了結果。
吳邪在知道了結果的前提下,他會選擇一定把人帶回來,無論對方說什麼。
可在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吳邪朝謝淮安的床邊靠近了些,呼吸機響著細微的聲音。
在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一族之長說自己有正事要辦,面對一個虛無縹緲的卦象。
沒人會去對一個族長用手段強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