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在院子裡掃完了地,隨手將掃帚放到一旁。
一回頭,就瞧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張歲和。
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詢問出聲:「歲和叔,你要出門?」
張歲和拎著東西,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說有人看到了一個消失了十年的人。
他剛把消息傳給黑瞎子,眼下他也得親自去一趟看看情況。
聽見院子裡那小孩的詢問,張歲和掃了他一眼:「有事,最晚半個月就回來。」
少年撓了撓頭,雖然不知道張歲和是準備幹什麼去,但還是點頭。
他道:「哦,行。」
張歲和想到什麼,眉頭微皺,轉過身想開口交代些讓他注意的,那小孩卻搶先一步開口。
「我知道,放心吧歲和叔,老規矩,有事給我瞎叔打電話。」
張歲和詭異地沉默了一下,他想到接到自己消息後馬不停蹄就訂票找了過去的黑瞎子。
這.....
「你應該也聯繫不上他。」張歲和扶額。
那小孩有些疑惑,站在院子裡滿是懵逼的盯著他瞧。
張歲和低頭掃了眼自己手裡的包袱,頓了頓。
少年似是意識到什麼:「歲和叔,你們是都有事情要去辦嗎?」
「其實給我放家裡就行,我都快十八的人了,自己在家幾天沒事的,你們有事就去忙。」
張歲和不語,這個觀點,幾年前他也是這麼想的。
十幾歲的小孩,隨便丟家裡幾天能出什麼事兒?
張歲和看了眼今年瞧著已經比當初的謝淮硯還要高出不少的小孩,他包袱還拿在手裡,愣是從自己認識的一大堆里找不出一個能過來幫他帶孩子的朋友。
但張歲和真的得親自去看一眼那個消息里的人,他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回來了。
事情,其實要從十年前開始說起。
當年謝淮安突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失蹤一年,道上還傳出什麼他叛逃謝家的消息,一時間風聲四起。
張歲和也找人探聽過,交代自己認識的人如果碰到謝淮安,儘量都去出手幫忙。
可後來道上左等右等,根本沒等到青年被追殺的消息。
明眼人漸漸也看出來了,這哪裡是叛逃謝家,這分明就是因為先前謝家族長的緣故,謝家那位找了個由頭,把謝家摘了出去。
雖然張歲和不清楚為什麼先前明明一副死活都要把謝家拉下水的模樣,回謝家一年後謝淮安就改了主意選擇把謝家摘出去。
但張歲和很清楚,謝淮硯的事情對於謝淮安來說,根本沒完。
他清楚這一點,於是張歲和一直在找人,他想親自問問謝家那位是想做什麼,張歲和想幫忙。
可讓張歲和怎麼也沒能想到的是,十年前,張歲和最後一次聽見謝淮安的消息,是他給黑瞎子傳信,說有事離開一趟。
然後一走就是十年。
也沒說等人告個別說自己去哪什麼的,甚至連當時接了活兒遠在國外的黑瞎子聽見消息立刻就往這邊趕都沒能趕上。
張歲和到現在都還能想起來當初黑瞎子回來院子什麼都沒瞧見的樣子。
黑瞎子問張歲和人去了哪,張歲和也很無措,他也不知道,青年根本沒回過北京。
後來,他倆得知謝淮安最後一次露面,是去找了吳邪。
黑瞎子當即就找了過去,然而吳邪那人居然什麼話都沒透露給他。
只說了謝淮安跟他做了一個承諾,謝淮安還會不會回來,要看他十年後做沒做到對方的要求。
黑瞎子沒招了,張歲和也沒招了。
張歲和直覺是出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謝淮安那段日子那麼瘋,做事情一點後果都不計。
看起來就是一副覺得自己也活不久了,死之前不擇手段給他弟弟報了仇就準備等死的樣子。
冷不丁的突然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張歲和只能往出事的方向猜測。
他還是繼續去找人,黑瞎子也沒少找。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了一年多的時間,直到北京的這個院子裡,來了一個讓張歲和有些沒想到的人。
謝景時。
謝家的那位小叔。
張歲和沉默著將人請了進來,他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那人卻只是盯著略顯破敗的院子看了一陣兒,問他謝淮硯是不是撿個孩子丟在這裡。
張歲和又是一陣沉默,他後知後覺看向藏在正廳柱子後面的那個瞧著有些怯懦的小孩,這一年多的時間。
他有太多問題弄不清楚,也有太多事情去忙,關於那個小孩,張歲和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照顧。
他只是給人留好飯留足夠的錢,然後確定這小孩自己會上下學,就沒怎麼分出精力再去管了。
至於再像當初這小孩剛被撿回來的時候,按照這小孩說的那樣,跟謝淮硯一樣給他講睡前故事帶這個孩子,顯然也沒再有過。
張歲和垂著眸,李旦並非沒有再抱著枕頭過來找他說睡不著,只是張歲和讓他回去自己睡。
睡前故事這種東西,他本來也不會講,只會翻來覆去講自己也並不幸福的童年。
有意思的童年故事講完了,自然也就沒什麼好講的了,會講故事的是謝淮硯,並不是他。
謝景時當時瞧著一年多的時間那小孩被帶成那樣,一瞬間不知道他該說什麼。
最後謝景時只是嘆了口氣:「你如果實在照顧不好,就去給他重新找個收養家庭吧。」
謝家人不會允許外族血脈進入謝家,一個汪不慎已經是例外,還在謝淮安十五歲的時候把謝家未來的族長拐了出去,這種例外謝家顯然不會再開第二次。
謝景時帶不走這個小孩,可這小孩畢竟是謝淮硯撿回來的,如果張歲和也帶不好,那真的就只能給他重新找個好點的正常點的家庭送過去。
張歲和沉默了,他瞧著柱子後面的李旦,最後什麼也沒說。
張歲和是想過給他送走,也確實這麼幹過。
但隔了沒兩天的時間,張歲和突然發現北京這院子實在太靜了。
饒是他那麼喜靜的一個人都有些受不了,瞎子在知道謝淮安跟吳邪道了別說十年不回來的時候,來這裡的次數就更少了。
只剩張歲和自己,張歲和有點想回苗寨,可院子裡的枯樹葉子又掉了。
掉了一地,沒人掃。
張歲和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很久,瞧著之前還被謝淮硯感慨說夏天適合乘涼的樹徹底禿了。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去把李旦接了回來。
張歲和跟那孩子道歉,問他還願不願意跟著自己。
那小孩委屈巴巴的,眼淚嘩嘩的掉,質問他是不是他背著謝淮硯把自己丟掉了。
張歲和閉上了眼,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