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的腳踏進新月飯店大門的時候,一早得了消息知道他要來的張日山差點就沒忍住衝過來再給人轟出去。
他聽說這位醒了就知道遲早還會碰上面,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前一天這位才剛回了北京,今天就看見人了。
尹南風臉上倒是沒有什麼不情願的樣子。
畢竟謝家這位來吃飯,又不是不給錢,新月飯店好像也沒有什麼仇跟這人過不去。
哦,除了當初吳家那個大鬧她新月飯店的事兒,謝家這位參與了一點。
不過沒關係,這筆帳她記在了吳邪頭上。
何況當初謝家這位也是奔著收拾爛攤子去的,那個什麼汪不慎雖然想搶東西,但最後被這位按著也沒搶到手。
尹南風叫人給那位去開了包廂,今天霍家的前任當家也會過來。
一把年紀了,這幾年瞧著身體還不大好,對方好多年都沒露過面了。
聽說家裡的事情也都盡數交給了她那個孫女,今天如果來的不是謝家這位,怕是那老太太也不會露面。
待會兒還得交代著手底下的人注意著點,短時間內,她不想在新月飯店再看見任何意外和麻煩。
只不過全世界最能給她惹麻煩的人就在她旁邊站著,如果可以,尹南風覺得把他轟出去自己應該會輕鬆很多。
「你想轟那位出去啊?那你去,走好不送。」尹南風順著張日山的目光看向樓梯口被引著上二樓包廂,跟當年幾乎毫無變化的青年,語氣一點沒給張日山留面子。
張日山也不在意,手撐在欄杆上,感慨自己上了吳邪的賊船。
「我能不露面嗎?」他問道。
尹南風看著自己手上新做的指甲:「可以啊,他問起來我就實話實說。」
張日山閉上了眼,他嘆了口氣,還是朝著那位的方向過去。
新月飯店的環境一如當年,怪不得解雨臣和霍仙姑都喜歡往這邊跑。
因為這裡待著確實讓人舒心,偶爾來吃個飯喝個茶什麼的,很能放鬆心情。
屋裡放著盆景,包廂裡面還點著薰香。
謝淮安喝上闊別多年的茶的時候,只想感慨這才是追求。
張日山也沒讓他等多久,謝淮安又不是沒有地方能約見霍家的人,卻偏偏選了新月飯店這個地方。
顯而易見是衝著這地方的人來的。
要麼是張日山,要麼就是尹南風。
後者一沒得罪過他,二沒跟他有過太多交集,無非平日裡在飯店裡賣他點消息,想來謝淮安也不會是要找她。
那就只剩下前者了。
張日山推開包廂的門,果然看見他眼皮都沒掀一下的淡定神色。
「我經常會在想,日子會不會過得太快了點,身邊的很多人都老了,又或是死了,恍惚間回過頭,發現居然沒有幾個我還認識的人在。」
「現在又看見故人,居然莫名有種時間還停留在過去的感想。」
張日山一邊搖著頭,一邊去關門,他沒開口跟謝淮安客套什麼,反倒是說了那麼幾句話,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些無奈。
謝淮安依舊沒看他,只是又品了一口茶:「你這話對我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好話。」
張日山頓了頓,仔細一想也是。
他確實是在感慨,但面前這個是真留在了過去。
睡一覺,節變歲移。
「算我說錯話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張日山坐了下來,瞧見這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張副官,方便的話我想知道一點關於古潼京里的東西。」
謝淮安拿著自己早就準備好來吃飯的藉口,等著人跟他說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張日山聽見這話,卻是眉梢微動。
問消息?找他?
誰?謝淮安?
道上的人誰不知道謝家的消息網涉及面廣,很多事情,新月飯店都不知道,謝家這位卻都能隨口說出來。
可見謝家的消息網是個什麼水平。
這種情況下,謝淮安不用自家的東西,反過來找他?
別說什麼這人叛逃的事情,張日山信他家佛爺能死而復生都不信這件事。
根本就是叛逃了個寂寞,謝家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場面話。
可眼下謝家這位居然找他來問消息?張日山第一反應就是這位不會是想背著謝家做點什麼吧?
那回頭他給透露了,謝家找上門,謝淮安會不會保他?
「你在想什麼?」青年似是不明白自己只是問個問題,張日山為什麼會停頓那麼久。
張日山沒在想什麼,他只是在想是不是當年踹他那一腳,謝淮安沒解氣。
所以時隔五十多年,他又找個合理的方法準備再報復他一頓。
「有謝家的消息網在,你來找我?」張日山語氣里透著狐疑。
哥們兒你是真要搞我吧?
這個謝淮安也想好了藉口,正好夠他引出一點十年前謝家的事情。
只見青年似是沉默一瞬,語氣有些怪異:「找那邊要消息有些麻煩。」
麻煩?什麼麻煩?
張日山看著他,當年鬧那麼大,謝家都沒準備對這人做什麼,如今道上什麼看著也都一切如舊,謝家也還有人正常為了這人出來。
對方嘴裡的麻煩,顯然不可能是正常理解的那個麻煩。
那又是什麼麻煩?
讓對方寧願選擇找他要消息,也不願意問自己家裡要?
「這不重要,你只需要選擇說或者不說。」
張日山神色麻木,可是他感覺說不說都會有麻煩。
「不會影響什麼,只是家裡換了族長,牽扯的東西有點多。」謝淮安淡淡掃了他一眼,打消對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事情。
謝家換族長了?
張日山一愣,但隨即又反應過來,這種家族,估摸著出事後的一個月內就會完成這些。
至於對方話里的這個所謂的牽扯,張日山沒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但看謝淮安的態度,總歸不是家裡不給他用。
那就只能是他不想去用了。
張日山皺了皺眉,所以問題又繞回去了,為什麼?
「古潼京里的秘密不少,但你想知道的,應該只有那一樣。」
張日山腦子裡的天平權衡了一瞬,見對方實在不想多說什麼,沒繼續追問,還是選擇說了。
反正吳邪沒跟他交代什麼。
張日山面無表情,都上了同一條船,船上有沒有謝淮安這樣的人,挺重要的。
他並不相信吳邪,但他沒有別的路可以選,被逼到現在,想解決掉汪家他只能相信吳邪。
但如果謝淮安參與進來,那場面會很不一樣。
衝著這人當初在的那股瘋勁兒看,張日山覺得這人最後根本不會上桌,他會直接選擇掀桌。
那到時候吳邪如果真做不到的話,他也多一層保險。
兩個人坐在包廂里聊了很久,久到霍秀秀推著霍仙姑照著定好的時間過來。
霍仙姑一進新月飯店就看見一樓大廳的散座上坐著一個帶著墨鏡的大熟人,對方正嗑著瓜子兒,也不知道來了在這裡等了多久。
他看見人來,當即拍乾淨自己身上的瓜子皮,臉上露出了點笑:「哎呦,貴人事忙啊,霍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