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是見過謝淮安殺人的。
但他沒見過這個場面,地上目之所及儘是扎眼的紅,前面動手的青年眼睛都沒眨一下轉著手裡的長刀。
黎簇遠遠停住腳步,視線落在那邊動手的青年身上,周圍空氣里濃烈的血腥味讓人生理反胃。
汪不慎面上卻沒有半點變化,照常走了過去,好像根本沒看見謝淮安殺了那麼多人一樣。
等到黎簇勉強壓下自己有些發寒的感覺的時候,那邊利落動手的青年已經解決掉這附近過來的人了。
「謝淮安,我跟你說,這汪家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汪不慎一邊朝著謝淮安過去,一邊還不忘吐槽自己在汪家過得不好。
黎簇聞言,猛地從那一地的血跡里抽神回來,他抬頭看向汪不慎。
似乎在不可置信這人在說什麼鬼話。
他還在汪家過得不好?
那誰還能在汪家過得好?他就差騎到汪先生頭上當皇帝去了!
黎簇很想啐他一口,但抬頭對上隔了好些日子沒見的謝淮安,他頓了一下。
該死的記憶又湧現出來,黎簇腦子裡閃回的全是他踩在謝淮安雷點上蹦躂的樣子。
黎簇:.......
「哈,哈哈,謝小哥,好久不見。」黎簇見他掃了自己一眼,訕笑了兩聲。
好在謝淮安也根本沒去在意那麼多,他只是淡漠地收回了視線,然後無視掉汪不慎的廢話,衝著人要汪先生的位置。
汪不慎頓了一下,謝淮安自從當年的事情發生之後,對他的態度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雖然還是什麼都隨便他安排,他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有些時候對方的態度確實存在細微的差別,這種感受別人或許感覺沒那麼明顯。
但汪不慎見過好的,再接受謝淮安現在這副隱隱有隔閡的樣子,他真覺得不高興。
哪怕汪不慎心裡清楚,謝淮安並不清楚自己瞞過他的事情,現如今這樣只不過是接受不了當年那個選擇的後果。
「剛炸了樓,炸樓之前人應該在運算部門,現在估摸著出來試圖控場了,汪家地形里最合適的應該是那邊西北角。」
汪不慎挽了袖子,抬手指了個方向。
而後面趕過來的胖子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就看見他家謝小哥人又準備換戰場。
王胖子沒招兒了,他還背著一個很沉的包,只能抬手拉住旁邊的黎簇,準備靠著人先歇歇。
黎簇:?
「我的爸呀大哥,你誰啊?」
王胖子喘了兩口氣,看了一眼吳邪找來的這個小孩,隨手從自己身上掏了把槍遞給他讓這小孩不要打聽他胖子的神秘名號。
黎簇:.......
而此刻汪家進來的人,也遠不止他們這些。
坐後面車的黑瞎子和張歲和等人也帶著人進來了,汪家現在已經徹底的熱鬧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汪先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覺得現在的情況太曹丹了,家裡熱鬧的成舞台了。
爆破組在汪家各個位置放鞭炮,幾乎到了前腳汪先生聽見一聲,還沒來得及痛心疾首,後腳下一聲就響起來的地步。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有點不跳了。
吳邪他們才衝進來沒多久,但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那些人來之前,家裡就發生爆炸了?
這回四處按炸彈的人,他倒是能從明面上找出個人選來,但他請問炸彈這東西是哪來的?
誰啊?又突然給他變出這麼多炸彈來。
汪先生覺得這可能是報應。
他推開試圖扶住他的汪丘,汪先生覺得這是當年他們把張家穿成篩子的報應。
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又冒出來的這些炸彈。
謝家的那些奸細到底都在哪兒啊?
都到了這一步了,汪先生也沒能把他們給揪出來。
為了能看清汪家現在的情況,汪先生找了棟樓,直接上了樓頂。
此刻他正站在這裡破大防,氣極了罵。
汪丘不語,其實說實在的,他覺得汪家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至於謝家的奸細.....
汪丘突然想起來謝家那位十年前宣布叛逃的事情來。
道上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其實都能看出來,這件事謝家更多的意思,是說謝淮安以後幹的事情明面上不會牽連到謝家。
就這種情況下,現在汪家亂了,在謝家那位不需要幫忙的情況下,汪先生還惦記謝家的奸細。
汪丘覺得他家汪先生惦記到死,估計有些人也不會露面的。
他看著惱得臉都黑了的汪先生,由衷地建議:「汪先生,現在情況,為了大局著想,您可能需要先暫時離開。」
再不走,汪丘覺得今天大家就都要折在這兒了。
汪先生抬起頭,視線掃過他還有其他幾個精英,被謝家暗樁折磨得想發瘋的思緒回攏了些,他看向下面的情況,皺著眉,腦子裡冒出一個有些瘋的想法。
大洗牌。
他一直想要徹底清洗掉汪家內部可能是奸細的所有人。
但這顯然不現實,這不僅不現實,說出來他在汪家也不會得到任何的支持。
可眼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汪先生的眼神有些冷。
汪丘看著他的視線頓了片刻,這麼些年一直跟著幹活兒,他也不是什麼傻子。
汪先生怎麼想的,他其實多少都能猜到一點。
果不其然,接下來,汪丘就聽見汪先生讓他們下去支援。
汪丘沒什麼表情地看了眼下面的情況。
都這個時候了,吳邪帶了那麼多人進來,還有一堆炸藥。
謝家那位在下面跟個修羅似的清道殺人找汪先生,現在下去的不叫支援。
那叫找死。
汪先生死死盯著樓頂上他身邊的這幾個精英。
都不是沒腦子的人,各自心裡都對這是什麼意思清楚得很。
幾個汪家人對視一眼,最後看向了那邊遲遲沒吭聲的汪丘。
他們當中,汪丘算是權限最高的一個。
汪家千百年來的家族體系,就是無條件聽從領導者的命令,哪怕心知肚明這個命令是要他們去送死。
幾人心裡清楚汪先生現在是準備幹什麼,也很清楚今天汪家真的要完了,現在就算從別的據點叫人支援也根本來不及。
汪家註定在這一天覆滅,而此刻他們的領導人明明可以帶著他們離開,另找機會重新振興汪家,但汪先生卻要他們去死。
這個事實幾人心裡都清楚,但仍然沒有任何人試圖轉過來對上汪先生。
他們只是看向沒吭聲的汪丘,想看看他要怎麼做。
如果汪丘想做什麼,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他們會沉默著當沒看見,然後開始去找出路,離開汪家。
但如果他此刻下去照著汪先生的意思做,那他們就繼續執行汪先生的命令。
這倒不是因為汪丘對他們影響力有多大,幾個汪家人等著汪丘回應汪先生的話,他們只不過想要有個人帶個頭。
無論哪個選擇,找人帶個頭。
汪丘看著死死盯著自己的汪先生,他覺得自己造孽。
下輩子他真不想再跑到這倒霉的地方來天天被人當畜生整了。
汪丘心裡暗罵幾聲,抬頭看見汪先生,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