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子這斬釘截鐵的話,老兩口這才像吃了一顆定心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陸母眼珠子一轉,那張滿是精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算計。
她拉住陸治耀的胳膊,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治耀啊,大夫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媽這身體,以後可是不能再沾冷水,不能再幹家務了呀。你這在部隊裡當大官,平時那麼忙,難不成回來還要伺候我們老兩口做飯洗衣裳?」
「媽,你看你說的,我是兒子,伺候你們是應該的。」
「那哪成!」陸母猛地一拍大腿,打斷了他,「男人可是要幹大事業的!常言道,先成家後立業。你剛才不是跟那個夏溪薇抱在一塊兒嗎?媽看那丫頭對你也是死心塌地的。既然你看上她了,那就趕緊趁早,把人娶進門!」
「先把媳婦娶進來,後院安穩了,你就能安心在部隊裡拼你的事業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陸母一通大道理砸下來。
陸治耀聽得眼睛直冒綠光,心裡樂開了花!
他正愁找不到好藉口趕緊把溪薇娶回家呢,沒想到媽居然這麼開明,這麼支持自己!
「媽,您說得太對了,我也是這麼想的。溪薇是個好姑娘,娶了她,咱們家肯定能越過越紅火。」陸治耀激動得反握住母親的手,滿臉通紅,連連點頭。
看著兒子這副迫不及待的傻樣,陸母在心裡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真當她是為了兒子好?
呸!她剛才可是聽得真真切切,大夫說了,她必須得當個老太君一樣休養!
總不能真指望她兒子來干吧!
那個夏溪薇雖然看起來嬌滴滴的,但只要嫁進他們陸家的大門,那就是陸家的媳婦!
進了門,就得立規矩!
到時候,洗衣服做飯、端屎端尿,全都是她夏溪薇的活兒!
有個不花錢的免費丫鬟使喚,把家裡的髒活累活全包了,她這個當婆婆的,才能真正安心地每天躺在炕上磕瓜子、睡大覺,好好養身體!
「行了,既然你願意,過兩天媽就去夏家探探口風,趕緊把日子定下來。」陸母心裡盤算著以後怎麼磋磨兒媳婦,臉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另一邊。
毒辣的太陽烤在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上,夏溪薇、大伯母和秦美芳祖孫三人,像鬥敗的公雞一樣,灰溜溜地往大院的方向走。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大伯母一邊走,一邊伸手揉著自己那肥碩的腰,嘴裡還不忘肉痛地嚎叫著:「十幾塊錢啊!足足十幾塊錢啊!就這麼打了水漂了!那可是一百多斤棒子麵啊,夠咱們全家吃半個月的了!」
大伯母越想越心疼,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走在旁邊、臉色慘白的秦美芳。
要是往常,她絕不敢對婆婆這個態度,可現在婆婆是個啞巴,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孝道。
「啊!啊啊啊!」秦美芳氣得臉都綠了,衝著大伯母張牙舞爪地比劃,喉嚨里發出嘶吼聲。
這該死的蠢貨兒媳婦!
竟然敢給她甩臉子!
要不是夏清雨那個小賤人,她能變成這樣嗎?!
「行了媽!別嚎了!你嚎破嗓子,錢也回不來!」夏溪薇被吵得頭疼欲裂,心煩意亂地吼了一聲。
夏溪薇煩躁地捋了一把頭髮,咬牙切齒地說:「現在是心疼那十幾塊錢的時候嗎?咱們現在該想想,二房那邊已經鐵了心要分家,咱們以後吃什么喝什麼!寶根彩禮錢上哪去弄!」
一提到寶貝兒子的彩禮錢,大伯母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急得直拍大腿:「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真讓二房那個小畜生得逞了吧!要不、要不咱們再找幾個大院裡的人壯壯膽,去二房那邊鬧?就說夏清雨不孝順,把親奶奶氣啞了。」
「你去鬧?」夏溪薇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自己親媽,冷笑連連,「媽,你是不是忘了夏清雨手裡拿的那根大粗銀針了?連市二院的專家都查不出她下藥的痕跡,你要是真把她惹急了,半夜三更摸進咱們屋裡,給你扎一針,讓你癱在床上大小便失禁,你去哪喊冤?!」
聽到這話,大伯母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衣裳給濕透了,立馬閉緊了嘴巴,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秦美芳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死死捂著自己的喉嚨,眼裡全是驚恐。
那個小賤人,現在就是個六親不認的活閻王!
「那、那咱們就這麼幹挺著?眼睜睜看著二房把那錢存款全都捲走?」大伯母不甘心地嘟囔著,眼珠子都紅了。
「存款肯定是要拿回來的,但絕對不能明著去搶。」夏溪薇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算計,「治耀哥喜歡我,肯定不會看著我過苦日子的,多少能給我點錢。但這只是個權宜之計,治耀哥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拿多了他家裡人肯定有意見。」
「那咋辦?」
「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夏溪薇咬著嘴唇,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必須得抓到夏清雨的軟肋,找個法子,讓她沒辦法給咱們下藥,還得讓她乖乖地把錢雙手奉上,跪著求咱們收下。只要她不敢反抗,這二房,早晚還是咱們大房的血包!」
一家三口各懷鬼胎,一路盤算著怎麼弄死二房,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自家院門口。
「吱呀」一聲推開大門,夏溪薇剛邁過門檻,一股子刺鼻的劣質旱菸味混合著廉價白酒的酸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咳咳咳!」夏溪薇被嗆得連連咳嗽。
大伯母透過堂屋半敞的門帘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嗷了一嗓子就沖了進去:「哎呦!我的當家的!寶根!你們爺倆可算是回來了!」
堂屋裡,大伯夏建黨四仰八叉地癱在長條椅上,腳上那雙破了解放鞋甩在一邊,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旁邊,寶貝兒子夏寶根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上,一邊剔牙,一邊不耐煩地抖著腿。
這父子倆,半個月前打著「去南方倒騰大生意」的旗號,從二房那邊硬摳了五十塊錢做路費,跑出去了。
說是要賺大錢,其實誰不知道,這爺倆就是去外面吃喝嫖賭去了!
「嚎什麼嚎!叫魂呢!」夏建黨沒好氣地瞪了大伯母一眼,把菸袋鍋子往桌上敲了敲,「老子和兒子在外面跑生意,腿都快跑斷了,剛到家連口熱水都沒喝上、死哪去了?還不趕緊去廚房給老子下碗麵條,多臥兩個荷包蛋!」
夏寶根也跟著起鬨,吊兒郎當地說:「媽,趕緊的,我都要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我姐呢?讓她把家裡那瓶好酒拿出來,我跟我爸喝兩口解解乏!」
大伯母這會兒哪有心思做飯。
她那雙冒著精光的綠豆眼死死盯著夏建黨的口袋,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問:「當家的,先別管吃了!你趕緊說說,你們爺倆這次去南方,倒騰了什麼大生意?賺了多少錢?快拿出來給我數數!」
一聽這話,夏建黨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眼神一陣飄忽,心虛地咳嗽了兩聲。
夏寶根也默默地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假裝看天花板。
「咋啦?快拿啊!」大伯母的心猛地往下沉。
夏建黨被逼得沒辦法,磨磨蹭蹭地把手伸進褲兜里,掏了半天,最後像拽什麼寶貝似的,拽出了一張五塊錢紙幣。
他「啪」地一聲把那五塊錢拍在桌子上,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嚷嚷道:「喏!就這麼多!你以為南方的錢是那麼好賺的?那些人一個個精得跟猴一樣,我們爺倆能賺五塊錢,就已經算是有本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