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哐當」一聲脆響。
張翠花手裡那個碩大的搪瓷洗臉盆,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肥皂水和髒衣服濺了一地。
下一秒,張翠花披頭散髮地衝進了院子,一張臉慘白如紙:「什麼?!」
張翠花這一嗓子嚎得簡直能把大院的屋頂給掀翻了,整個人跟瘋婆子一樣撲到夏寶根跟前。
當她聽完夏寶根哭爹喊娘地把那「不能人道」的醜事說完後,張翠花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我的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寶根可是咱們老夏家的獨苗苗啊!要是他廢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媽!現在哭有什麼用!趕緊帶寶根去醫院啊!」夏溪薇到底是個心眼多的,雖然心裡也慌得一批,但腦子轉得快,「說不定只是暫時的,咱們趕緊去市裡的大醫院看看,肯定能治好!」
「對!對對對!去醫院!我的寶根肯定沒事!」張翠花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也顧不上洗衣服了,拉起渾身軟爛如泥的夏寶根就往外沖。
這一整個下午,大房一家子簡直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把市一院、市二院,甚至連犄角旮旯里的老中醫診所,都跑了個遍。
掛號、抽血、化驗、把脈,各種檢查做了一大堆,張翠花口袋裡平時死死捂著的一大把大團結,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心疼得她直哆嗦。
可是,錢花了,結果卻讓人絕望。
市一院的老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化驗單,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語重心長地搖了搖頭:「同志啊,你這情況奇了怪了。從各項指標來看,器官沒有器質性的損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但是這就是一潭死水。」
「醫生,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趕緊給我兒子開藥啊!」張翠花急得滿頭大汗,差點就要給醫生跪下了。
老專家嘆了口氣,斟酌了一下用詞:「看這情況,既然查不出外因,我推斷,很可能是先天性發育不足,或者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隱疾,也就是先天性的萎縮。這種病啊,沒法治,只能認命了。」
「放你娘的臭屁!!」
原本還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的夏寶根,一聽這話,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扯著嗓子就破口大罵起來!
「你個老東西會不會看病!老子怎麼可能是先天的!老子以前行得很!老子昨天晚上還一柱擎天,尿尿都能滋過牆頭!就是今天早上才開始不行的!你敢說老子先天不足,信不信老子砸了你這破醫院!」
夏寶根因為關乎自己作為男人的最後一點尊嚴,這一通咆哮簡直是氣沉丹田,聲音大得猶如洪鐘,不僅在診室里迴蕩,更是直接順著半開的門,傳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里本來就擠滿了排隊看病的病人和家屬。
在這個連搞破鞋都要被拉去遊街的八十年代,這「男人不行了」的話題,那簡直是比原子彈爆炸,還要刺激的新聞啊!
一時間,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轟」的一聲,所有人全都探頭探腦地往診室里看。
「哎呦喂,聽見沒?那小伙子那玩意兒不行了!」
「聽那意思,昨天還能去干那事兒,今天就軟了?這是遭報應了吧!」
「長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的太監啊,嘖嘖嘖……」
幾個大媽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傳出一個響亮的聲音:「哎!那不是老夏家的那個街溜子夏寶根嗎?!」
說話的是隔壁大院的一個大嬸,平時最愛東家長西家短,一雙火眼金睛瞬間就鎖定了夏寶根的臉。
夏寶根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臉,像只過街老鼠一樣往張翠花身後躲。
可是,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卻忘了張翠花和夏溪薇還直愣愣地站在那裡呢!
這母女倆在大院裡,那可是熟面孔!
「哎呦!真的是張翠花和她家閨女啊!那這捂著臉的鐵定是夏寶根了!哎呀媽呀,老夏家的獨苗成了太監了,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啊!」那大嬸激動得直拍大腿,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大寶藏。
張翠花氣得臉都綠了,衝上去就要撕那個大嬸的嘴:「你個爛舌頭的臭婆娘,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撕爛你的嘴!」
「有人打人啦!」
走廊里頓時亂作一團,最後還是醫院的保安,把這一家三口給轟了出去。
回大院的路上,一家三口猶如喪家之犬。
可是,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那個認出他們的大嬸,腳程比他們還快,早就抄近路跑回了附近,把這驚天大瓜繪聲繪色地傳了出去。
等張翠花扶著夏寶根走進大院的時候,整個大院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平時在水槽邊洗菜的大媽,在樹下下棋的大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衝著夏寶根的下半身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嘲笑和幸災樂禍。
「看到沒?就是他,聽說徹底廢了!」
「可不是嘛,聽說是在窯子裡馬上風,直接萎了,連市裡的老專家都說他不行了!」
「哎呦,張翠花平時不是成天吹噓她家寶根要娶個城裡有正式工作的大閨女嗎?這下好咯,誰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一個活太監守活寡啊!」
聽著這些猶如鋼針一般扎進耳朵里的議論聲,夏寶根雙眼猩紅,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氣炸了!他男人的尊嚴,就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被踩在腳底碾成了爛泥!
他以後還怎麼見人?!他連個男人都不算了!
「夏清雨!絕對是夏清雨那個毒婦害的我!!」夏寶根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定是她昨天給我下了什麼藥!我跟她拼了!等她今天回來,我非弄死她不可!必須讓她把解藥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