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趕忙伸出一隻手,在林淑芬背後用力地擰了一下,又拼命朝林淑芬擠眉弄眼。
林淑芬雖然老實,但並不是個傻的。
一看到閨女這眼神,再看看李強那矮矬矮矬還沒見面就滿嘴噴糞生孩子的噁心樣,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自己閨女這是壓根就沒看上這貨不對板的爛白菜,正想辦法脫身呢!
她趕忙摟緊了夏清雨,扯著嗓子大哭小叫起來:
「哎呀!我的清雨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也不活了!走,走走,咱們趕緊去軍區醫院!顧團長,求求你們快帶俺們走吧!」
「王副隊,扶兩位女同志上車!」顧陌笙沉聲下令。
「是!隊長!」
王猛一聽,立馬心領神會,帶著兩個兵哥,護送著林淑芬和假裝走不動道、被林淑芬攙扶著的夏清雨,急匆匆地穿過大堂,直接朝著外面停著的一輛蒙著軍綠色帆布的解放大卡車走去。
顧陌笙轉過身,冷冷地掃了呆立在原地的李強一眼,沒再多說一個字,邁開大步跟了出去。
李強站在空蕩蕩、一片狼藉的飯店大堂里,看著那一群威風凜凜的軍人把自己的「美嬌娘」給帶走了,心裡那叫一個憋屈、那叫一個不甘心。
「哎!夏同志!你等等我啊!咱們還沒留聯繫方式呢!下回上哪找你啊!」
李強不甘心地想抬腳追出去,可還沒走到大門口,兩個留下來清理現場的特種兵哥就冷冰冰地橫在門口,手往腰間的配槍上一按,兩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李強到嘴邊的話瞬間卡在了脖子裡,嚇得腿一軟,再也不敢挪動半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威風的綠皮卡車發出轟鳴聲,載著美人絕塵而去。
綠皮卡車的車廂里。
夏清雨一上車,原本那副要暈倒、弱不禁風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伸手拍了拍身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整理了一下淡藍色的裙擺,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與淡然。
林淑芬坐在她旁邊,看著自己閨女這副神采奕奕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直到卡車平穩地行駛了一段距離,離那紅星國營飯店已經好幾條街了,林淑芬才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隨後,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滿臉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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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啊,剛才那個李強,咋跟周大娘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呢?」
林淑芬有些憤憤不平地抱怨著,眼裡滿是嫌棄:「周大娘前天去咱們大院裡的時候,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說那李強今年才二十四,長相可精神了,足足有一米七八,在供銷社裡還是個響噹噹的紅人,買什麼都不愁。結果呢?今天出來的那個……我的天爺呀,頂多一米七,瞅著比你爸還顯老,那一臉的褶子,說他四十五都有人信!穿的衣服髒兮兮的,長相也猥瑣,一上來就瞅著你的身段不放,還大言不慚說什麼生大胖小子,真是不害臊!」
夏清雨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挽住林淑芬的胳膊,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媽,這做媒人的嘴,那能信嗎?他們為了把手裡的男男女女給推銷出去,拿了人家的好處,可不就使勁往好里說、往天上吹?什麼二十四歲,指不定是虛歲加周歲,再瞞報了幾年。什麼長得端正,估摸著也就是五官健全,沒缺胳膊少腿。至於那一米七八,沒準是把鞋底子和他的頭髮絲都算上了。反正我是絕對看不上的。」
林淑芬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對!絕對不能要!俺閨女是什麼人啊?長得跟天仙似的,白白嫩嫩,身材好,脾氣好,又是大醫院裡的正牌軍醫!怎麼能便宜了那種矮冬瓜和滿嘴歪理的流氓?這周大娘也太不靠譜了,虧我還給她送了一包紅糖呢,真是氣死我了,回去我得找她說道說道!」
夏清雨趁熱打鐵,把頭靠在林淑芬的肩膀上:「媽,我今天可算是長見識了。以後你可千萬別聽那些媒人瞎忽悠了。再說了,你閨女我這人啊,沒別的毛病,就是有點看臉。」
「看臉?」林淑芬愣了愣,不太明白。
「對,就是喜歡長得帥的,長得英俊、好看的!」
夏清雨說得理直氣壯,一雙好看的杏眼彎成了一彎月牙:「俗話說,秀色可餐。要是天天對著一張跟老樹皮一樣的臉,我連飯都吃不下去。所以啊媽,以後要是再有人給我介紹相親對象,別的條件先不談,第一條,必須得長得帥!要是長相普通、甚至有些丑的,連見都不要見,直接給推了,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好不好嘛,媽?」
「好好好,聽我閨女的!」
林淑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寵溺地戳了戳夏清雨的額頭:「你這丫頭,也是個嘴刁的。不過說的也對,俺閨女長得這麼俊俏,以後找對象,高矮胖瘦先不說,那模樣肯定得配得上你!要是找個丑的,以後生出來的娃娃也該不好看了。一定要找個高高大大、五官端正的小伙子!」
林淑芬一邊說著,那眼神就不自覺地往卡車前面、坐在旁邊的顧陌笙身上溜。
顧陌笙即便只是坐在那裡,那筆直的身板、寬闊得像是一堵牆一樣的肩膀,也散發著極強的存在感。
更別提他那張臉了。
古銅色的皮膚,刀刻般深邃硬朗的五官,高挺的鼻樑,深邃如寒星般的黑眸。
雖然他整個人看起來冰冷嚴肅、不好接近,但那股子屬於鐵血軍人的成熟和剛毅帥氣,簡直就是這個時代審美里的天花板。
林淑芬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人高馬大、英俊瀟灑」。
這不就是現成的、最標準的俊俏小伙子嘛!而且人家年紀輕輕就是特種大隊的團長,前途無量!
林淑芬湊近了前面的駕駛艙隔板,「哎,顧團長啊。你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威風八面的。冒昧地問一句,你今年多大啦?成了家沒有?有沒有談對象啊?」
「咳!咳咳咳!」
正在後面好端端坐著的夏清雨,聽到林淑芬這一句驚天之問,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當場嗆死,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張俏臉在這一瞬間漲得通紅。
媽呀!
我的親媽啊!您可真是我親媽!
哪有當著人家一車手下的面,直接問一個特種大隊團長有沒有對象的啊!
這尷尬得她用腳指頭都能在車廂板上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了!
而在副駕駛座位上坐著的顧陌笙,聽到林淑芬的話,那張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臉,也極其罕見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深邃的黑眸里,飛快地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漣漪。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這位夏嬸子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陌笙腦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現出剛才夏清雨半蹲在自己身前、溫柔又認真地為自己包紮傷口時的模樣。
她髮絲間的清香、她指尖的溫熱、還有她剛才嬌滴滴撒嬌說「喜歡長得帥的」那些話,在這一瞬間,像是一顆小石子,重重地砸進了他平靜了二十五年的心湖裡,蕩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顧陌笙微微垂下眼瞼,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回答:「嬸子,我今年二十五了,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