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差了足足十分鐘!
這十分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陸治明氣得一拳狠狠砸在鐵車門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砰」響。
「再開快點!把油門踩到底!聽見沒有?!」他衝著前面的戰士歇斯底里地吼道。
「營長,真的不能再快了……這車要飛出去了……」戰士帶著哭腔,腳下卻還是死死地踩著油門,吉普車像一頭瘋了的野獸,在山路上狂奔。
陸治明轉過手,看著后座上緊閉雙眼的弟弟。
這個弟弟,從小就心高氣傲,什麼都要跟他爭。
爭吃的,爭穿的,爭父親的喜歡,進了部隊還要爭功勞。
可再怎麼爭,這也是他親弟弟,是陸家的骨肉!要是今天陸治耀死在他面前,他這輩子都沒臉回去!
「治耀,你給老子挺住!聽到沒有!」陸治明咬著牙,眼眶濕潤。
吉普車繼續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每顛一下,車裡人的心就跟著狠狠揪一下。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張軍醫每隔五分鐘就去摸一次陸治耀的脈搏,每次摸完,都衝著陸治明重重地點頭,嘴裡念叨著:「還活著,還活著……」
就這麼在煎熬中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吉普車的輪胎終於發出「刺啦」一聲巨響,衝上平坦的市郊柏油馬路時,陸治明看著遠處市醫院大門上亮著的紅色十字燈光,整個人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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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治耀,你給老子睜開眼!快到了!你不許睡!」
陸治耀的意識已經徹底模糊了,但他身體裡那股被「保命丸」死死鎖住的生機,卻猶如一盞微弱卻堅韌的油燈,始終沒有熄滅。
吉普車一個刺耳的急剎車,死死停在了市醫院急診大樓門口。
車還沒停穩,陸治明就第一個跳了下去,一把拉開後車門,用盡全身力氣,將滿身是血的陸治耀從后座上抱了出來,瘋了一樣往急診大廳里沖。
「醫生!救命啊!救人!」陸治明那粗糲的嗓門在大廳里迴蕩。
急診室里的醫生和護士聽到動靜,立刻推著藍色的擔架車沖了出來。
「什麼情況?!」一個戴著眼鏡、神色威嚴的中年醫生邊跑邊急促地問。
「槍傷!子彈打穿了肺部!現場用特效藥止過血了,但內臟受損嚴重,失血過多!」張軍醫背著藥箱一路小跑跟在後面,語速飛快地匯報。
中年醫生一聽是槍傷,臉色驟然一變。
他飛快地翻了翻陸治耀的眼皮,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失血這麼多,心跳居然還這麼穩?真是奇蹟!快!送手術室!立刻準備輸血!去通知胸外科的趙主任,讓他馬上過來!」
擔架車輪子在地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推著陸治耀飛速往手術室通道跑去。
陸治明紅著眼眶還想跟進去,卻被一個滿臉嚴肅的護士一把攔在了鐵門外。
「家屬在外面等著!裡面是無菌區,不能進去!」
「砰」的一聲,手術室厚重的鐵門在陸治明面前死死關上,只留下頭頂那盞刺眼的紅色手術燈,驟然亮起。
陸治明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
他知道,治耀這條命,今天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一半。
他的軍裝早就被汗水和陸治耀身上蹭出來的鮮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風一吹,涼得刺骨。
他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順著冰冷的白瓷磚牆壁慢慢滑了下去,最後「啪嗒」一聲,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
他的雙手還在控制不住地哆嗦,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軍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急汗,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安慰道:「陸營長,你別太擔心。這都送到市醫院了,趙主任可是咱這一帶出了名的『一把刀』,有醫生在,治耀死不了。」
陸治明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亮堂的眼睛裡此時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得像被沙子磨過一般:「老張,你給老子說句實話……他,他真能挺過來嗎?」
張軍醫收起平日裡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
他認真地想了想,才字斟句酌地開口:「說實在的,要是擱在往常,受了這麼重的槍傷,在路上顛簸那一個多小時,他早就涼透了。別說送醫院,半道上就得蓋白布。可今天……要不是有那顆黑乎乎的藥丸子吊著他最後一口氣,他絕對挺不過來。現在既然人已經活著進了手術室,我覺得,這希望起碼有八成!」
「那顆藥丸子……」
陸治明低著頭,嘴裡喃喃自語地重複了一句。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車上、被他粗暴塞進弟弟嘴裡的那顆黑漆漆、散發著濃烈中藥味的小東西。
就那麼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居然能跟閻王爺搶人?
陸治明雖然是個粗人,但也帶兵打過仗。
他太清楚戰場上那些受了重傷的戰士,有多少是因為送醫不及時,在半路上生生流血流死的。
要是這藥真的管用,能大規模推廣開來,那得救活多少前線流血犧牲的戰士?!
這哪是藥啊,這特麼是戰場上的第二條命!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走廊里死一般地安靜,只有牆上掛著的那個舊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每一下聲響,都沉沉地砸在陸治明的心坎上,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小時。
就在陸治明等得快要發瘋、把地上的菸頭踩成碎末的時候,頭頂上那盞紅燈,驟然熄滅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的中年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摘下沾著汗水的橡膠手套。
陸治明「蹭」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腦子一陣發懵,但他顧不上這些,一個箭步迎上去,死死抓住醫生的胳膊:「醫生!我弟弟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