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滿是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放心吧,手術很成功。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正好擦著主動脈過去的,受損的肺葉也已經修補好了。病人的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聽到「命保住了」這四個字,陸治明只覺得渾身一松,整個人差點給醫生跪下,他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地連連道謝:「謝謝醫生!謝謝您!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趙主任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可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謝我倒不用,我就是盡了醫生的本分。」趙主任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們。在送來醫院之前,你們是不是給病人服用過什麼特殊的藥物?」
陸治明一愣:「啊?是,是吃了一顆中藥丸子,怎麼了醫生?」
趙主任一拍大腿,眼裡滿是震驚:「那就難怪了!我在手術的時候,發現病人的心脈一直穩得不像話!明明失血量已經達到了致死量,換作一般人,心跳早就停了,根本撐不到我們切開胸腔。可他的心跳,卻始終沒有衰竭的跡象,這在醫學常識里,幾乎是不可能的!簡直就是奇蹟!」
旁邊的張軍醫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挺起胸膛自豪地解釋道:「趙主任,實不相瞞,那是我們軍區衛生所的一位女同志,帶頭研究出來的特效藥,叫『戰場保命丸』!」
「戰場保命丸?」
趙主任嘴裡念叨了一遍,眼睛亮得像兩個燈泡:「這名字通俗易懂,但這藥效……我的天,簡直是神藥啊!這要是能推廣到全軍,以後戰場上受了重傷的戰士,生還的希望起碼能翻一倍!這是立了大功啊!」
正說著,手術室的鐵門再次打開,幾個護士推著藍色的擔架車走了出來。
陸治耀躺在上面,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整張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虛弱得像是一張一撕就破的紙。
「治耀!治耀!能聽見哥說話嗎?」陸治明趕忙湊過去,趴在車邊輕聲喊道。
似乎是聽到了哥哥的聲音,陸治耀那沉重的眼皮子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當看到陸治明那張滿是汗水、急得通紅的臉,又聞到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時,陸治耀的腦子遲鈍地轉了一下。
他沒死。
他居然真的沒死!
陸治耀大口地喘著氣,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張開,想要喊一聲「哥」,可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干疼得厲害,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行了,別說話,好好躺著養傷。」陸治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紅,「命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什麼都好說!」
聽到這句話,陸治耀兩眼一熱,滾燙的眼淚瞬間順著眼角滑落進鬢角里。
他活過來了……
因為傷勢太重,趙主任特意給陸治耀安排了住院部頂樓的一間單人病房,這裡安靜,適合重傷員靜養。
陸治明跑前跑後地交了住院費、辦好了所有的手續,等他再次回到病房時,張軍醫已經準備跟著送藥的戰士回部隊復命了。
「陸營長,人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衛生所那邊一堆事兒呢。」張軍醫背起藥箱,從兜里摸出那個空了的小玻璃瓶,塞進陸治明手裡,「這玩意兒你留著,這可是治耀的救命恩物。」
陸治明把那巴掌大的小玻璃瓶緊緊握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著,心裡頭百感交集。
「老張,替我謝謝夏清雨同志。明天……不,等治耀情況穩定了,我一定親自去軍醫部,當面給夏清雨同志道謝!」陸治明神色鄭重地說道。
「行,話我一定帶到!」張軍醫擺了擺手,轉身快步走了。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輸液瓶里藥水「滴答、滴答」往下落的聲音。
陸治明拉了個馬扎坐在病床前,看著昏睡過去的弟弟,手心裡死死攥著那個玻璃瓶,腦子裡卻亂成了一鍋粥。
他不由得想到了夏清雨。
夏清雨是夏溪薇的堂妹,按理說,現在也是陸治耀的小姨子。
可一想到夏溪薇,陸治明心裡就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誰能想到,同為夏家人的夏清雨,居然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不顯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命的「神藥」!
這才是真正有本事、有胸懷的奇女子!
想到這兒,陸治明不由得對素未謀面的夏清雨肅然起敬。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病房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治明警惕地站起身,轉頭看去。
只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雖然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來人正是軍區軍醫部的姜部長。
他中午剛把藥送到前線,下午就接到張軍醫用村部電話打來的緊急匯報,說是有人受了重槍傷,已經用上了保命丸。姜部長一聽,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直接讓司機開著吉普車,一路狂奔到了市醫院,就想親眼看看這藥效到底怎麼樣。
「行了,別整這些虛禮。」姜部長擺了擺手,大步走到病床前,看著陸治耀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人怎麼樣了?死得了死不了?」
「報告首長,手術做完了,子彈取出來了,命保住了!」陸治明大聲答道。
姜部長聞言,那緊繃著的肩膀這才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盯著陸治耀看了一會兒,臉色突然沉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子壓迫感:「我聽說,這位同志受傷,是因為他不聽指揮,擅自脫離隊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