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治明臉色一僵，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低著頭沒敢接話。
「胡鬧！簡直是胡鬧！」
姜部長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那股子怒火卻怎麼也藏不住：「擅自行動，貪功冒進！不僅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槍口底下，還差點連累了整隊戰友！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個軍人？！知不知道什麼叫紀律？！要不是命大，他今天就得躺在棺材裡抬回來！」
「首長，您消消氣。」陸治明咬了咬牙，誠懇地道：「這小子平時確實有些心高氣傲。您放心，等他醒了，傷好之後，我一定代表家屬和部隊，好好教訓他！該處分處分，絕不姑息！」
其實陸治明心裡也納悶，自家弟弟平時雖然愛爭強好勝，但也不是個沒腦子的傻子，怎麼這次一看到敵特，跟瘋了似地往前沖，簡直就像是故意去送死搶功勞一樣。
姜部長見陸治明態度誠懇，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等他傷好了，部隊自然會按紀律處分他。這次他能活下來，不光是命大，他得感謝張軍醫一路上沒放棄，得感謝市醫院醫生的技術，但最該感謝的，是另一個人！」
「首長說的是……軍醫部的夏清雨同志？」陸治明試探著問。
「對！就是夏清雨同志！」
提起夏清雨，姜部長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異樣的神采，連聲音都高了幾分：「你可能還不知道，夏清雨同志送來這批『戰場保命丸』的時候，明確說過，這只是低配版，藥效最多只能維持一個半小時。可我剛才算了一下，從你們在前線用藥，到送到醫院手術，整整過去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整整超出了十分鐘！」
姜部長猛地站起身，在病房裡興奮地踱著步：「這說明什麼？說明這藥的實際藥效，比夏清雨同志自己預估的還要好、還要穩定！這特麼就是個奇蹟！」
陸治明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遲疑地問：「首長，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夏清雨同志的這項研究成果，價值無法估量！」
姜部長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陸治明，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已經把這件事，一字不落地用電話向軍區最高首長匯報過了！首長聽了非常重視，當場就拍了桌子！之前給批的那五百塊錢科研經費，簡直就是打發要飯的！首長說了，要特批大筆資金，要設備給設備，要人給人！必須加大支持力度，讓夏清雨同志心無旁騖地繼續研究，爭取早日把這保命藥完善、量產！」
姜部長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激動地總結道：「這藥，能救千千萬萬前線戰士的命！夏清雨同志，這次是立了天大的功勞啊！」
陸治明是個聰明人，一聽姜部長這話，哪裡還能不明白領導的意思？
他當即神色一肅，「首長，您放心！這小子的命是夏清雨同志給的，等過兩天他的傷勢稍微穩定一些，能下地活動了，我就是綁，也得親自帶他去給夏同志道謝、叩謝救命之恩！」
姜部長看著陸治明這作風，原本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伸手虛點了他兩下，讚許道：「你小子，腦子轉得倒快。行，這樣才對嘛！」
姜部長心裡打著算盤呢。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陸治耀，可是服用保命丸後成功活下來的、活生生且最有力的人證！
只要陸家兄弟倆親自去給夏清雨道謝，那動靜肯定小不了。
到時候，姜部長就能順理成章地借著這個由頭，在大院和軍區里大肆宣揚保命丸的重要性。
他倒要看看，軍區里那些整天卡著經費不放的頑固派，在事實面前還有什麼話好說！
只有把這動靜鬧大，保命丸的名聲傳出去，才能讓更多人知道這藥的厲害，後續的資金和設備才好名正言順地批下來。
姜部長在病房裡又逗留了片刻，背著手在病床前轉了兩圈，看著陸治耀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臉色又沉了沉。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叮囑陸治明：「人救回來是好事，但功是功，過是過！你作為大哥，又是營長，養好傷員之餘，務必嚴加管束陸治耀的軍紀作風！等他傷好了，讓他給老子寫一份一萬字的深刻檢查！要是以後再敢發生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擅自行動，老子第一個扒了他的軍皮！」
「是！請首長放心，我一定扒掉他一層皮，讓他長長記性！」陸治明大聲應道。
姜部長這才滿意地冷哼了一聲，隨後不再耽擱，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他直接下樓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風風火火地趕回軍區，就為了第一時間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親口告訴夏清雨。
陸治明送走了姜部長，沒有立刻回病房。
他獨自一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有無數個線團纏在了一起。
病房裡，陸治耀還躺在病床上。
他鼻子裡插著塑料氧氣管，胸口被白色的繃帶纏得厚厚實實，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得不行，哪裡還有半點平時在部隊裡意氣風發的模樣？
「夏清雨……」
陸治明看著窗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默念著這個名字。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大院裡聽到的那些閒言碎語。
大院裡的長舌婦們聚在一起，總愛嚼夏家的舌根，說夏家二房的閨女長得太豐滿、屁股大，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狐媚子，還說誰要是把這種女人娶回家，保准得戴一輩子的綠帽子，連帶著夏家的名聲都被敗光了。
可就是這麼一個被大院裡所有人嫌棄，甚至連她自己奶奶和大伯母都看不上的女人，如今卻不聲不響地研究出了能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神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陸治明在心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真是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