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寫份檢討!」
蕭衛國黑著臉,下了最後的通牒:「三千字!三天之內,一個字也不許少,親自交到我的辦公桌上!要是少了一個字,或者讓我看出你是在應付了事,你就給老子滾去炊事班,削一個月的土豆!」
「是!」
陸治耀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杆,大聲應了一句。
那聲音聽著洪亮,可尾音卻不可抑制地透著股心虛和憋屈。
片刻後,蕭衛國才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既然是大病初癒,腦子還不清醒,這段時間你就不用參加高強度的訓練和外勤任務了。正好,這三千字的檢討夠你琢磨的。給我好好寫,要是再敢糊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蕭衛國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他,邁著大步離開。
陸治耀依舊保持著軍姿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蕭衛國離去的方向。
直到那抹國防綠徹底看不見了,他那緊繃的身體才猛地垮了下來。
三千字檢討!
還要在三天之內交上去!
他上輩子好歹也是當到副旅長的人!
什麼時候輪到他自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這兒挨訓,還要寫這種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然而,殘酷的現實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他現在重生回來,還只是個小小的連長!一個剛剛犯了嚴重錯誤、背了處分,差點連命都沒保住的連長!
「媽的!」
陸治耀咬緊牙關,低聲咒罵了一句。
回到宿舍,屋裡靜悄悄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這個時候,戰友們都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地訓練,整間宿舍里就只有他一個人。
陸治耀冷著臉走到自己的鋪位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了一瓶已經用了一半的藍黑墨水。
「咔噠。」
他擰開墨水瓶蓋,拿過那支有些磨損的英雄牌鋼筆,將筆尖伸進瓶口,使勁捏了捏吸水囊,吸滿了墨水。
隨後,他在桌上鋪開了一張粗糙的信紙。
可看著那張雪白、空無一物的稿紙,陸治耀卻徹底僵住了,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半天都沒能落下第一筆。
三千字啊!
這可不是三十字、三百字,他要怎麼編?!
陸治耀煩躁地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在墨點旁邊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
「關於本人在訓練中思想鬆懈、擅自行動的深刻反省……」
寫完這行字,他的筆尖再次頓住了。
反省?他有什麼好反省的?!
他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搶功?錯在不該冒險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
放屁!
上輩子要不是陸治明那個短命鬼搶了所有的風頭,他至於在大院裡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嗎?
他辛辛苦苦重活一世,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搶占先機,把陸治明踩在腳底下,早點升官發財嗎?!
他只是想快點立功,想證明自己比上輩子更強,他有什麼錯?!
真正有錯的,是夏清雨那個賤人!
陸治耀越想越覺得憋屈,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裡的鋼筆被他死死捏著,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響聲,幾乎要被他生生折斷!
「啪!」
他終於忍無可忍,暴躁地把鋼筆往桌上一扔。
夏清雨那張似笑非笑、滿是嘲諷的臉就會像鬼魅一樣,毫無徵兆地在他腦子裡冒出來。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她就那麼雙手插兜,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輕飄飄地送了他兩個字:「你猜。」
「媽的!賤人!」
陸治耀猛地睜開眼,一巴掌狠狠拍在木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跟著劇烈晃蕩了幾下,險些倒在紙上。
「我怎麼又想到那個該死的女人了!」
陸治耀咬牙切齒地低吼著,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中邪了!明明是在寫決定他前途的檢討書,可腦子裡裝的,居然全是那個無恥的「小偷」!
他胡亂地搓了搓臉,強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從腦子裡趕出去,重新撿起桌上的鋼筆。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本人由於立功心切,嚴重違反了部隊的紀律,沒有聽從指揮……」
他強迫自己順著這個思路往下編。
可寫著寫著,他心頭的火氣就怎麼也壓不住,筆鋒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凌亂,字跡潦草得像是一團亂麻。
「……思想覺悟不夠,作風散漫,沒有起到帶頭作用……」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寫在紙上的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個彎之後,又鬼使神差地和夏清雨重疊在了一起。
一個偷了未來藥方、靠著見不得光的手段爬上去的賊,憑什麼能站在軍醫部里,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她憑什麼不心虛?!憑什麼?!
「肯定是臉皮厚!這個不要臉的蕩婦,上輩子就慣會裝模作樣!」
陸治耀眼底閃過一絲猩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心中的嫉恨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手底下的筆力猛然加重,竟然在稿紙上重重地劃寫道:
「厚顏無恥!不知悔改!小人得志!」
那鋒利的筆尖幾乎要把單薄的信紙給劃破了。
寫完這幾個字,陸治耀才猛地清醒過來。
這要是被蕭衛國那個黑面神看見,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該死!」
陸治耀低聲咒罵著,慌忙拿起鋼筆,在紙上用力地來回塗抹,直到把那幾個字徹底抹成了一團看不清字跡的黑色墨疙瘩,他才脫力般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覺得自己的思路已經徹底被夏清雨給帶偏了。
明明是在寫他自己的反省檢討,可他滿腦子想的,全是怎麼去揭穿夏清雨的真面目,怎麼把那個女人從高台上狠狠拽下來踩進泥里。
肯定是因為那個女人幹的勾當太噁心了,所以才讓他這麼念念不忘!
另一邊。
夏清雨結束了一天高強度的實驗工作,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