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這地方很方便。」夏清雨笑著擺了擺手,「你下午沒事嗎?別耽誤了你的正事。」
「我今天請了一天假,一整天都有空。」顧陌笙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送你是順路,走吧。」
夏清雨看著他那副執拗的樣子,心裡甜滋滋的,想了想,便沒有再推辭。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茶館。
一出門,熱浪便撲面而來。
顧陌笙走在她的外側,把她和馬路上的自行車流隔開。
他步子邁得不大不小,恰到好處地跟隨著她的節奏。
就在這時,旁邊的顧陌笙突然動了動。
他像變戲法似的,伸手進兜里掏了掏,隨後,將一個用彩色玻璃紙包裹著的水果糖遞到了夏清雨面前。
那顆糖在他寬大、滿是老繭的掌心裡顯得格外小巧。
「剛才在茶館櫃檯結帳的時候,看見盤子裡有免費送的,我就順手拿了一顆。」
顧陌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手指卻極其熟練地剝開了那層彩色的糖紙,露出了裡面晶瑩剔透、散發著橘子甜香的糖果。
他把剝好的糖果往她面前遞了遞,聲音低沉:
「你要是覺得嘴裡淡,含著解解悶。」
夏清雨看著遞到嘴邊的橘子糖,又看了看這個在烈日下、耳根子再次紅透了的特種團團長,心裡那股子甜意,竟比這糖果還要濃烈上百倍。
夏清雨接過那顆糖,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寬大溫熱的掌心,那股子乾燥而有些粗糲的觸感,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她的指尖一路爬上了心尖。
她低頭看了看,是一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裹著的橘子味硬糖。
剝開糖紙,她將那顆晶瑩剔透的橘子糖放進嘴裡。剎那間,一股濃郁的酸甜在舌尖上猛地化開,帶著一絲絲涼意,順著喉嚨一直滑進胃裡,連帶著被烈日曬得有些燥熱的身子,都跟著清爽了不少。
糖很甜,甚至甜得有些發齁,可夏清雨卻覺得這味道剛剛好。
她抬起眼,隔著那層薄薄的、折射著五彩光芒的玻璃糖紙,悄悄看了顧陌笙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卻好像把什麼都做到了極致。
「嘀嘀——」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和「哐當哐當」的巨大噪音,一輛綠皮公共汽車帶著一股子滾燙的熱浪和刺鼻的柴油味,搖搖晃晃地在站牌前停了下來。
車門「吱呀」一聲打開,售票員扯著嗓子在裡面喊:「往裡走,往裡走!還有座位!」
「車來了,我走了。」
夏清雨上了公交車。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拉開那扇有些卡頓、落滿了灰塵的木框車窗,探出半個身子,衝著站在站台上的高大身影用力揮了揮手。
「回去吧!路上慢點!」
車子發動了,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
夏清雨靠在椅背上,透過那扇髒兮兮的車窗玻璃往外看。烈日下,顧陌笙依然站在屬下,雙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坐的這輛車上。直到公交車拐過了街角,徹底看不見那塊生鏽的站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嘴裡的橘子糖還在慢慢融化,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夏清雨有些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接過糖紙時,他指尖那溫熱、乾燥的觸感。
那粗糙的指腹上帶著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握槍、在生死邊緣遊走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可就是這樣一雙能精準奪人性命的手,剛才剝糖紙的時候,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顧陌笙……」
夏清雨低低地念了一句這個名字,心裡頭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上輩子她活了三十多年,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全心全意地付出,換來的卻是背叛和利用。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可偏偏,這個冷麵團長……
等回到夏家小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多了。
剛推開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夏清雨就看到母親林淑芬正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把豆角,正「咔嚓、咔嚓」地擇著。旁邊的竹筐里,已經堆了小半筐碧綠的豆角段。
一聽到大門響,林淑芬手裡那根豆角都顧不上掐斷了,趕忙站了起來,急匆匆地迎到院子裡:「哎喲,清雨,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怎麼樣?這次的小伙子咋樣?王嬸這回沒吹牛吧?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樣,長得齊整,人也有出息?」
夏清雨看著母親那張寫滿了急切和擔憂的臉,心裡一軟。
她走過去,把肩膀上的帆布包摘下來,掛在門邊的鐵釘上,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媽,您知道今天跟我相親的人,是誰嗎?」
「誰啊?」林淑芬一頭霧水,眨巴著眼睛看著閨女,「難不成還是個熟人?你這孩子,快別賣關子了,急死媽了!」
「就是上回在街上抓歹徒、救了我的那位顧團長,特種大隊的顧陌笙。」
「啥?!」
林淑芬整個人都傻了,手裡的半截豆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她猛地一拍大腿,那動靜大得像是要拍碎骨頭似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就是那個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高高大大的年輕人?!王嬸這回可真是辦了件大好事,這紅線牽得,真是絕了!」
「咋了?咋了?誰來了?你們娘倆在院子裡嚷嚷啥呢?」
裡屋的布帘子一掀,夏建國手裡搖著一把破了邊的老蒲扇,趿拉著布鞋出來。
「老夏,你快別搖你那破扇子了!」林淑芬扭頭沖他喊了一嗓子,臉上笑得滿是褶子,「是清雨!清雨今天相親的對象,就是上回救了咱閨女的那個顧團長!」
「喲!是那小伙子啊!」
夏建國一聽,也是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那小伙子我遠遠瞅過一眼,身板硬朗,眼神正派,一看就是個能擔當的!」
林淑芬這會兒根本顧不上搭理自家老頭子,一把拉住夏清雨的手,那手勁大得,攥得夏清雨都有點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