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挑食。」夏清雨把菜單輕輕推了回去，衝著顧陌笙抿唇一笑，「顧團長點就好。」
顧陌笙見她笑得眉眼彎彎，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也沒再推辭，利落地收回菜單，又跟服務員加了兩個清淡的素菜，免得一會兒光吃甜點覺得膩口。
「你平時訓練那麼忙，怎麼有時間出來相親？」
看著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遠，夏清雨主動找了個話題，想讓眼前這個渾身緊繃的男人放鬆些。
「我媽給我請了假。」顧陌笙嘆了口氣，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無奈，「我要是再不來相親，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她在老姐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噗嗤——」
夏清雨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之前的任務，聊到最近部隊裡的日常訓練，再聊到各自的工作安排。
夏清雨發現，顧陌笙雖然話不多，但只要開口，句句都在點子上，而且極有分寸，絕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
沒一會兒，服務員端上來兩碟點心。
一碟花生酥，一碟綠豆糕。都是茶館後廚自己烤制的，還冒著騰騰的熱氣。花生酥烤得焦黃，上面綴著芝麻。綠豆糕則是淡淡的草綠色，精緻小巧。
夏清雨嘗了一口，味道清淡不膩，配著嘴裡那股子茉莉花茶的清香，剛剛好。
在吃點心的過程中，夏清雨注意到一個小細節。
每次她端起茶杯喝一口，顧陌笙就會不聲不響地提起茶壺，穩穩噹噹地把她的杯子續滿。他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丁點磕碰的聲音。
「說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一款新藥，叫什麼『戰場保命丸』？」
顧陌笙放下茶杯，黑眸亮晶晶地看著她，「我聽蕭團長提過一嘴。他說那藥在之前的試用裡面效果極好，在戰場上生生救回了重傷戰士的命。蕭團長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
提起自己的專業領域，夏清雨的眼睛頓時一亮，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彩：
「效果確實還可以，但目前通過審批的還只是低配版。高配版的配方我還在研究，需要時間磨合。有幾味中藥材的藥性相剋，需要反覆調配劑量，等徹底研究出來後，藥效起碼能翻倍。不過，現在還急不來。」
「急不來的事就別急。」
顧陌笙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有些紅撲撲的小臉，輕聲道。他的語氣極其篤定，不帶任何敷衍：「慢慢做，科研這種事，不差那幾天工夫。你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夏清雨動作猛地一頓，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這句話聽起來很平常，可落在她耳朵里，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她最柔軟的心房上，讓她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與感動。
上輩子，她為了幫陸治耀往上爬，沒日沒夜地在實驗室里熬夜做實驗。
那時候的陸治耀，從來不會對她說這種體貼的話。
又或者說，在陸治耀看來，她不過是個廢物，根本不需要體貼。
她熬壞了眼睛，熬垮了身體，最後換來的，是陸治耀將她賺來的一切，都留給了夏溪薇，讓他們的孩子受盡委屈。
「你說得對。」
夏清雨趕忙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茉莉花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淚意，聲音有些發悶：「急確實急不來，科研得講究嚴謹。」
兩個人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窗外的日頭漸漸毒辣起來，從東邊移到了頭頂。金燦燦的光線從斜照變成了直射，透過茶館斑駁的木窗，落在粗糙的桌面上，形成一片明晃晃、有些刺眼的光斑。
茶館裡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周圍開始變得吵嚷。
隔壁桌下棋的老頭們因為一個「飛相」吵得面紅耳赤，服務員開始在各桌之間穿梭著添水，整個茶館從早晨的寧靜變得喧囂市井起來。
夏清雨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隻走得「嗒嗒」作響的老式掛鍾，已經快十二點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夏清雨站起身，「下午我還得去一趟實驗室，有幾組昨天留下來的實驗數據需要覆核一下。」
顧陌笙見狀，也跟著立刻站了起來。
他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幾乎把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擋了大半，將夏清雨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夏醫生，以後……我還能聯繫你嗎？」
夏清雨抬眼，對上了顧陌笙那雙滿是期盼卻又藏著幾分忐忑的鳳眸。
午後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落在他那張如同刀雕斧鑿般冷硬的臉上，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冷峻，可那雙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緊抿的薄唇，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這種緊張，跟他面對窮凶極惡的歹徒，面對冰冷槍口時的鎮定自若完全不同，顯得有些笨拙，甚至透著幾分可愛。
他是真的在害怕被拒絕。
「當然能。」
夏清雨抿唇一笑，大方地從帆布包里翻出了一支鋼筆，又找出一小張隨身攜帶的便簽紙。
她走到茶館的櫃檯旁，微微彎下腰，在櫃檯粗糙的木板上「刷刷刷」地寫下了一行娟秀的字跡。
「給。」
夏清雨把便簽紙遞過去，解釋道：「這是我家的地址。部隊那邊紀律嚴，我不方便經常接電話。你有空的話，可以給我寫信，或者……直接來找我都行。」
顧陌笙如獲至寶般接過那張薄薄的便簽紙。
他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上面清秀的字跡，仿佛要把那幾個字刻進腦子裡似的。
隨後，他像對待什麼國家機密文件一樣，鄭重其事地將紙條摺疊得整整齊齊，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襯衫左胸口的口袋裡。
那個位置，緊貼著他強有力跳動著的心臟。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生怕一用力，就會把那張薄薄的紙給弄皺、弄壞了。
「好。」顧陌笙抬起頭，眼裡亮得驚人，「那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