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笙沒再多糾纏，說完便乾淨利落地轉身走了。
夏清雨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視線。
低頭的一瞬間，夏清雨突然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高高地翹著。她心頭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趕忙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給壓了回去。
轉眼就到了周末下午。
夏清雨特意換下了平日裡古板的白大褂，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色碎花短袖襯衫，底下配了一條淺藍色的半身裙。
她那豐腴玲瓏的身段被這簡單的衣裳勾勒得恰到好處，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健康與溫婉。
她沒有扎平日裡幹練的馬尾，而是將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披散下來，只用兩枚黑色的小發卡妥帖地別在耳後，露出一張白皙圓潤、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艷動人的臉蛋。
對著穿衣鏡照了照，夏清雨覺得這樣既顯得柔和莊重，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等她走到工人文化宮電影院門口時，大老遠就瞧見顧陌笙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色襯衫，下頭是一條筆挺的深色長褲，腳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連個泥點子都沒有。他筆直地站在人來人往的台階旁，惹得不少路過的年輕姑娘偷偷往他身上瞄。
「你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目光在觸及夏清雨今天的裝扮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驚艷，隨後便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耳根子微微泛紅。
「等很久了嗎？」夏清雨輕聲問。
「沒，我也剛到沒多久。」
顧陌笙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裡攥著的兩張電影票往懷裡收了收。
其實，他提早了整整二十分鐘就守在這兒了。但他不想讓夏清雨覺得他太急迫、太不穩重，於是硬生生把時間往後瞞了半截。
「那咱們進去吧。」夏清雨抿嘴笑笑，看破不說破。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電影院。
這個時候的影院裡光線極暗，只有最前方巨大的熒幕上正放著明明滅滅的片頭GG，發出五顏六色的微光。
顧陌笙借著微弱的光線找到了座位。他體貼地側過身子，讓夏清雨先坐進去，隨後自己才在她身旁坐下。
坐定後，他伸手，動作極輕地將兩人座位中間的扶手放了下去。
電影很快正式開場。
雖說夏清雨前世已經看過一遍這部轟動一時的《廬山戀》了，但此時此刻，坐在這個年代感十足的影廳里，她還是看得十分認真。
反倒是身旁的顧陌笙，整個人坐得像是在軍姿定型一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雖然也盯著大熒幕，但夏清雨敏銳地注意到，每隔那麼三五分鐘，身旁的男人就會微微偏一下頭，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掃她一眼。
一旦發現她有轉頭的跡象，他又會像做賊心虛似的，飛快地把視線收回去，裝作一副正襟危坐、專心看戲的模樣。
夏清雨心裡好笑，一路上都假裝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
電影放到一半，銀幕上突然播放到了男女主角在廬山頂上、那段在當時堪稱驚世駭俗的親密吻戲。
剎那間，整個放映廳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年輕男女們的低呼聲和竊竊私語。
夏清雨只覺得身旁男人的呼吸聲突地一沉。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借著大熒幕上折射過來的明明滅滅的光亮，只見顧陌笙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已經徹底把視線從熒幕上移開了，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膝蓋，仿佛那條褲子上長了花兒一樣。
他大概以為黑燈瞎火的，夏清雨不會注意到。可他忘了，熒幕上那忽明忽暗的光線，正巧毫無保留地映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那原本冷峻的俊臉此時緊繃著，喉結劇烈地上下滾了滾，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這副純情又無措的模樣，和他在戰場上、訓練場上那尊殺神般的形象，簡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夏清雨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輕輕地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極輕，但在安靜的影廳里，卻清晰地落進了顧陌笙的耳朵里。
顧陌笙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來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茫然和侷促，像個做錯了事、不知道老師為什麼發笑的學生。
夏清雨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隨後重新把視線投向了熒幕。
電影散場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像是一層薄薄的藍灰色輕紗，悄悄地籠罩了整條街道。
兩個人並肩從工人文化宮的大門裡走出來，順著有些年頭的柏油人行道，慢慢地朝前走著。
街邊的路燈「啪」地一聲亮了起來，橘黃色的暖光灑在路面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地面上交疊、糾纏。
走了一段，顧陌笙率先打破了沉默，低聲問道：
「你覺得……這電影怎麼樣？」
「挺好的。」夏清雨踩著樹影，輕聲答道，「風景拍得特別美，廬山的景色真好。」
「嗯。」
顧陌笙悶悶地應了一聲，隨後便像是卡了殼一樣，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路燈拉長了他們的腳步，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卻並不顯得尷尬，反而透著一股子歲月靜好的安寧。
又往前走了幾步，顧陌笙才像是鼓足了勇氣，再次開口：
「那你覺得，那個女主人公的性格怎麼樣？」
夏清雨認真地想了想，答道：「她很勇敢，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敢去爭取。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女孩子很難得。」
顧陌笙聽著她的回答，腳步微微頓了頓。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語氣無比認真：
「我覺得，你也是那種人。」
夏清雨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路燈那有些昏黃的光暈正好打在顧陌笙的側臉上，將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神情嚴肅而真摯，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更沒有半分世俗的客套與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