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今天下班比平時要晚了一些,因為實驗室里有一組關鍵的藥物數據需要她親自進行覆核,所以一直忙到快七點鐘才揉著酸痛的脖子走出來。
她沒有直接回新家,而是直接拐了個彎,朝著自家在商業街盡頭的鋪子走了過來。
此時的鋪子已經被老兩口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整整齊齊地歸了位,連水泥地面都被拖得鋥亮。
「爸,媽,我過來了。」
「哎,我閨女可算下班了!」
林淑芬一看見夏清雨走進來,臉上的笑紋頓時深得像一朵盛開的花,趕忙拉著女兒坐下。
「快坐著歇歇,媽特意在鍋里給你留了兩個最大最紮實的大肉包,還有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包子,現在還溫和著呢,快趁熱吃!」
等夏清雨美美地吃完了溫在鍋里的包子,一家三口便神秘兮兮地坐在鋪子後頭的小隔間裡,桌子上正放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綠色鐵皮餅乾盒。
林淑芬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這一整天收上來的毛票、分幣,還有好幾張皺巴巴的糧票,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在了乾淨的桌面上。
「來,老頭子,你平時算帳在咱們家最靈光,你快來好好算算咱們今天到底掙了多少錢。」
林淑芬一邊把那一堆亂糟糟的零錢使勁往夏建國面前推,一邊端起大茶缸子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涼茶。
夏建國神情嚴肅地戴上了老花鏡,那專注的模樣簡直像是在研究什麼極其機密的軍事作戰地圖一樣。
他用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指頭,一張張地把那些紙幣全部理平,分門別類地摞好,嘴裡還小聲地念念有詞。
「一塊、兩塊……五塊……十塊……」
夏清雨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著父親那副認真無比的勁頭,清澈的眼底全是溫暖的笑意。
過了好半天,夏建國才有些脫力般地摘下老花鏡,一邊伸手揉著有些發酸的眉心,一邊用帶著一絲劇烈顫抖的聲音宣布了結果。
「我反反覆覆數了整整三遍,咱們今天一天,一共賣了四十二塊八毛錢!」
「我的親娘老天爺呀,居然能有這麼多錢?!」
林淑芬驚得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把就將那疊厚厚的零錢全部抓進了自己懷裡,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夏建國贊同地重重發出一聲感嘆,接著繼續在心裡打著算盤。
「算上咱們昨天買麵粉、買豬肉、買蔬菜的本錢,再加上店裡用的水電煤氣,成本大概花了二十來塊錢,也就是說……」
他故意頓了頓,有些神秘地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頭,把聲音壓得極低,卻根本掩飾不住那股子沖天的狂喜。
「咱們今天一天的淨利潤,整整掙了二十塊錢啊!」
要知道在這個極其保守的八十年代初期,一個國營工廠里正規工人的月工資也就才區區三四十塊錢。
而他們這個剛剛開張的小早點鋪子,僅僅用了這一天的時間,竟然就輕而易舉地掙到了人家辛苦幹半個月才能拿到的工資。
林淑芬捏著錢的雙手開始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她把那疊零錢重新數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差錯之後,激動得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的乖乖,這一天就能淨賺二十塊,那一個月下來豈不是能有整整六百塊錢的進帳?」
「咱們以前在那破巷子裡辛辛苦苦地擺攤賣滷肉,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一個月到頭也才勉強掙個百八十塊錢,還要受盡大伯一家的白眼!」
「這都多虧了咱們閨女的腦子好使,想出這麼個絕妙的主意!」
夏建國興奮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張臉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紅光滿面。
「這鋪子的位置選得實在是太准了,這做早點的法子也新穎,咱們老夏家這次是真的要徹底翻身做主人了!」
老兩口在狹窄的隔間裡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夏清雨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那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二十塊錢在這個年代確實是一筆讓人眼紅的巨款,但更重要的是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隨著夏記早點的口碑在整個家屬院徹底發酵,以後的生意只會比現在更加火爆。
「爸,媽,咱們高興歸高興,但這掙錢的事情可千萬不能在外面露了白,免得招來那些紅眼病的街坊鄰居,尤其是不能讓奶奶和大伯他們那一家子吸血鬼察覺到半點風聲。」
夏清雨看著興奮不已的父母,十分冷靜地出聲提醒著,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聽閨女的,咱們趕緊把錢收好,先回家去休息,絕對不能在外面露了富。」
夏建國立刻一拍腦袋反應了過來,趕忙跟著大聲附和著。
走在回家的林蔭小道上,夜晚的涼風輕輕地吹拂在臉上,卻一點也吹不散他們心頭那股子火熱的興奮勁兒。
路燈那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每一步踩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都讓他們覺得輕飄飄的,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甜蜜。
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夏記早點鋪子的生意穩定得簡直讓人驚嘆。
不管是颳風還是陰天,每天早上七點鐘只要那幾層巨大的竹製蒸籠蓋子一揭開,那股子霸道無比的肉香味就能把大半個家屬院的住戶全部勾引過來。
到了第三天晚上在隔間裡結帳的時候,一天的淨利潤依然穩穩噹噹地停留在二十塊錢出頭。
而且因為客人們得知夏家以前是做滷肉生意的,不少嘗過包子餡味道的家屬甚至開始圍著櫃檯,紛紛跟林淑芬預訂起他們家獨門秘制的滷肉來。
如今的夏家早點鋪子在整個家屬院裡已經徹底打響了名號,不僅大肉包子賣得精光,連帶著預訂滷肉的訂單都排到了下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