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現在已經養成了極其規律的習慣，每天晚上收攤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當天掙來的毛票和分幣仔仔細細地數上三遍。
她不知道從哪裡專門找出來一個以前裝進口奶粉的空鐵皮盒子，把數好的錢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裡面，把盒蓋壓得嚴嚴實實。
隨後她還要把這個沉甸甸的鐵皮罐子塞進床底下最深處的木箱子裡頭，並且在上面嚴嚴實實地壓上幾件平時不怎麼穿的舊棉襖用來掩人耳目。
夏清雨把母親這些小心翼翼的舉動全部看在眼裡，心裡卻在默默盤算著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這個月作為特級軍醫的津貼，加上上次研製快速止血藥獲得的一等功獎金已經全部劃到了她的帳戶上，那可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再加上她之前存放在隨身空間絕對安全區裡的那筆巨額國家保密科研獎勵，她現在的個人存款，其實比這個年代絕大多數的萬元戶家庭還要寬裕得多。
可是這些事情她根本沒辦法向老實本分的父母和盤托出。
在夏建國和林淑芬的眼裡，女兒雖然如今出息了，當上了人人羨慕的特級軍醫，但歸根結底也還是個拿著國家死工資的普通職工，花錢過日子必須得細水長流才行。
她心裡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現在直接開口說要帶他們去市裡的百貨大樓買新衣服，這兩個節儉了一輩子的老人肯定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林淑芬肯定會一邊心疼地數落她，一邊嘮叨著舊衣服縫縫補補還能穿，千萬不能在外面大手大腳地亂花錢，所以她必須得想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法子才行。
想通了這一節之後，夏清雨就決定不再跟父母商量，而是直接來個先斬後奏。
周四晚上吃過晚飯之後，夏清雨回到自己那間收拾得乾淨溫馨的小屋裡，順手拉開了那個有些年頭的舊衣櫃。
她看著衣櫃裡那幾件因為洗了太多次而明顯有些褪色發白的舊衣裳，心裡頓時就有了主意。
她轉過身走到書桌旁，拿起上面放著的檯曆，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這周的禮拜天正好是她雷打不動的休息日，而且天氣預報也說了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伸出白淨的手，抓起桌上那個笨重的黑色撥盤電話，熟練地撥出了那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在安靜的空氣里嘟嘟地響了三四聲之後，那一頭終於被人穩穩噹噹地接了起來。
「顧陌笙。」
男人那低沉冷硬且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聽著就像是一塊堅硬的冰塊狠狠撞在了石頭上一樣，不帶一絲一毫多餘的廢話。
「是我，夏清雨。」
夏清雨有些放鬆地靠在藤椅的靠背上，用一種十分輕鬆歡快的語氣對著話筒輕聲說話。
「周日我想出去一趟，去百貨商場買點東西，你方便嗎？」
聽到電話里傳來夏清雨那清甜的聲音，電話那一頭的顧陌笙明顯有些意外地沉默了整整一秒鐘。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並且用一種極其篤定且沒有任何猶豫的聲音低沉地給出了回答。
「方便，幾點？」
「早上九點吧，咱們在大院門口碰頭。」
夏清雨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立刻就跟對方商量好了碰頭的時間。
「行。」
顧陌笙在電話那頭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一聲，隨後便極其乾脆地掛斷了這通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夏清雨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覺得窗外吹進來的涼風讓自己的心情格外舒暢。
此時窗外的夜色已經深沉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而遠處操場上隱隱約約傳來戰士們晚訓收操時那高亢嘹亮的呼號聲。
那雄渾的聲音隔著好幾排整齊的家屬樓縹緲地傳進她的耳朵里，讓她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那本寫滿了數字的記帳本，順手拿起旁邊的黑色鋼筆，在周日那一欄的格子裡極其認真地畫了一個圓圈。
那圓潤的筆尖輕輕地划過略顯粗糙的紙張，在雪白的本子上留下一道墨跡未乾且泛著亮光的黑色痕跡。
轉眼就到了周日的早晨，夏清雨難得地沒有像平時那樣早起，而是舒舒服服地在暖和的被窩裡賴到八點鐘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她手腳麻利地洗漱完畢之後，便破天荒地站在那面有些年頭的穿衣鏡前，開始精心打扮起自己來。
她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嶄新的白襯衫穿在身上，那挺括的領口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皙的俏臉襯托得更加精緻迷人。
在白襯衫的外面，她又套了一件今年最流行的灰藍色短款外套，顯得整個人既幹練又格外的有精神。
至於下半身，她則選擇了一條新買的黑色滌卡面料的長褲，那合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因為長期營養充足而顯得有些豐腴勻稱的迷人身段。
她用一把木質的梳子把那一頭烏黑濃密且順滑如綢緞的長髮在腦後松松垮垮地扎了一個低馬尾，並且在耳側別了兩枚極其低調的黑色小發卡。
這樣一來，她那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顧盼生輝且盛滿了靈氣的漂亮杏眼，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鏡子裡。
看著鏡子裡那個皮膚白得發光且明艷動人的漂亮姑娘，夏清雨十分滿意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她自言自語地讚嘆了一句，隨後便伸手挎上洗得乾乾淨淨的帆布包，邁開大步推門走了出去。
當夏清雨不急不緩地走到軍區大院門口的時候，就發現身材高大的顧陌笙早就已經像一桿標槍一樣等候在那裡了。
他今天顯然也是經過了精心收拾的，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那一身嚴肅莊重的軍裝，而是換上了一套極其精神的便服。
他上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那金屬拉鏈一絲不苟地一直拉到了最頂端的領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