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售貨員手腳極其麻利地用結實的牛皮紙把這一大堆衣服全部都給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看著那一疊在櫃檯上摞得高高且散發著新衣服獨有氣味的牛皮紙包,夏清雨的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滿足感。
「一共多少錢?」
她一邊從掛在肩膀上的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錢包,一邊抬起頭看著售貨員輕聲詢問著價格。
「等等。」
然而還沒等那個售貨員把具體的金額算出來,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顧陌笙卻突然低沉地開口了。
「我來吧。」
他的聲音聽上去雖然十分平靜,但那低沉堅決的語氣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
說話間,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已經極其自然地伸向了自己的夾克衫口袋裡,動作順理成章得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夏清雨聽到動靜有些詫異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漂亮的杏眼微微一挑,拒絕的態度顯得格外的堅決。
「不用,這些是我給我爸媽買的,你不能出這個錢。」
聽到女人的拒絕,顧陌笙那隻已經摸到了錢包的右手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口袋邊緣的位置,沒有再繼續往下掏。
他微微皺了皺英挺的劍眉,突然往前邁了小半步,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就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一樣,將夏清雨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片溫熱的陰影里。
隨著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夏清雨甚至能夠清晰地聞到從男人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以及屬於成年男性特有的凜冽氣息。
顧陌笙低下頭,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睛裡仿佛壓抑著什麼波瀾起伏的情緒。
「我們之間,不需要分得這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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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雨聽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莫名其妙地漏了半拍。
她有些慌亂地避開他那過於灼熱的視線,白皙的臉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紅暈。
「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次真的不行,這都是給我爸媽買的衣服。」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寫滿了不容動搖的堅持。
顧陌笙看著她那張寫滿倔強二字的小臉,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的妥協。
「行。」
他那低沉冷硬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聽你的。」
他緩緩把那隻伸向口袋的粗糙大手收了回來。
夏清雨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趕緊轉過身把準備好的大團結遞給櫃檯後面看呆了的售貨員。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找了零錢。
夏清雨把找回的毛票數得清清楚楚,然後仔細地放回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她看著櫃檯上那一摞高高的牛皮紙包,伸手將它們分成了兩摞。
她自己抱起其中一摞,把剩下的一摞順手遞到了顧陌笙的面前。
「你幫我拿這個吧。」
顧陌笙一言不發地伸出長臂接了過去。
在他的大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柔嫩手背的一瞬間,夏清雨只覺得一股酥麻的電流順著皮膚瞬間竄遍了全身。
她有些不自然地縮回手,假裝去整理自己懷裡的紙包。
顧陌笙垂眸看著自己懷裡的那摞紙包,最上面的紙包用粗糙的麻繩打著兩個極為整齊的結扣。
那是售貨員特有的熟練手藝。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極其自然地把那摞沉甸甸的紙包夾在自己結實的臂彎里,邁開大步跟在她的身側。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百貨商場的大門。
此時,天空中那輪冬日的暖陽終於徹底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將金燦燦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熱鬧的街面上。
溫暖的光芒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在水泥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他們並肩站在商場大門外的石階上,夏清雨抱著紙包,微微側過頭去看身邊的英俊男人。
金色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她白皙精緻的側臉上,連皮膚上那一層細小的金色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顧團長,你下午有事要忙嗎?」
她眨了眨那雙盛滿了靈氣的杏眼,輕聲開口詢問。
「沒有,我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空著。」
顧陌笙垂眸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既然這樣,那咱們去吃個飯吧,國營飯店就在前面那條街上,今天我請客。」
夏清雨大大方方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地提議著。
「今天辛苦你當了一上午的免費搬運工,總得讓我表達一下謝意。」
顧陌笙看了看她懷裡抱得有些吃力的紙包,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一摞,下巴朝著不遠處的街角微微揚了揚。
「先把這些東西放回車上吧?」
「也行,抱著這些東西確實不太方便走路。」
夏清雨贊同地了點頭。
兩個人邁開長腿,快步走到停在不遠處街角的那輛軍綠色吉普車旁。
顧陌笙單手抱著紙包,另一隻手利落地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兩摞紙包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寬敞的后座上。
他仔細地把車門關好,並且用力拽了拽把手確認已經鎖死,這才拍了拍手轉過身來。
「走吧。」
國營飯店距離百貨商場確實不遠,隔著兩條熱鬧的街道,走路過去連十分鐘都用不上。
此時正是中午最熱鬧的飯點,寬敞的飯店大廳里早就已經坐滿了過來吃飯的食客。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濃郁的飯菜香味,伴隨著嘈雜的說話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顯得市井氣十足。
扎著兩條麻花辮的服務員領著他們走到靠牆的一張空桌旁。
那張木質的長條桌子顯然是剛剛收拾出來的,上面還殘留著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幾滴油漬和水漬。
夏清雨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白手帕,動作熟練地把桌面仔細擦拭了一遍。
接著,她又換了一副乾淨的竹筷子,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顧陌笙的面前。
「顧團長,你想吃點什麼?」
夏清雨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硬紙板菜單,一邊翻看著一邊輕聲詢問。
「你點就行,我不挑食。」
顧陌笙順手提起桌上的大茶壺,動作沉穩地給自己和夏清雨各倒了一碗熱騰騰的大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