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那筆挺的坐姿端正得就像是正在部隊裡召開什麼嚴肅的重要會議。
夏清雨看著菜單，點了幾個家常菜。
「同志，我們要一個蒜苗炒肉，一個醋溜白菜，再要一個西紅柿雞蛋湯，兩碗大米飯。」
她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上一次在小飯館裡吃飯時的場景。
她記得那天桌上有一盤紅燒肉，眼前的男人雖然臉上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那雙筷子往紅燒肉盤子裡伸的次數明顯比平時要多。
「對了，麻煩再給我們加一份紅燒肉，一定要那種肥瘦相間的。」
夏清雨趕緊彎起嘴角，又十分貼心地補充了一句。
國營飯店的大廚手腳十分利落，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就陸陸續續地端上了桌。
那盤剛出鍋的蒜苗炒肉還冒著白色的熱氣，切得薄厚均勻的五花肉片裹著一層誘人的醬色，搭配著翠綠欲滴的鮮嫩蒜苗，看著就讓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夏清雨拿起桌上的公筷，動作自然地夾起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輕輕放在了顧陌笙的碗邊。
「顧團長，今天這頓飯算是我專門謝謝你的。」
她也給自己夾了一塊醋溜白菜，笑眯眯地看著對面的英俊男人。
「你今天不僅陪我逛了一上午，還幫我當了半天的免費勞動力，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這都是順手的事，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顧陌笙端起面前那碗壓得實實的大米飯扒了一大口，動作斯文卻極快地咀嚼了幾下咽進肚子裡。
他看著夏清雨，有些疑惑地挑了挑英挺的劍眉。
「不過，你今天怎麼一口氣買下了這麼多衣服，能穿得完嗎？」
「這些衣服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是我給我爸媽挑的。」
夏清雨用筷子頭輕輕戳了戳碗裡的米飯，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孝順與自豪。
「我給他們每個人都搭配了四套新衣服，從裡到外都換新的。」
顧陌笙夾菜的右手猛地停頓在了半空中，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濃濃的訝異。
在這個大家都緊巴巴過日子的年代，能一口氣給父母買八套新衣服的姑娘，簡直是鳳毛麟角。
「你爸媽的運氣真好。」
「能養出你這麼一個孝順懂事的好閨女。」
顧陌笙微微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夏清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
「不過，我的運氣好像也挺好的，能遇見你。」
夏清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弄得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拿著的筷子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只覺得一股熱氣順著脖頸瞬間蔓延到了耳朵根，連帶著那張白皙的俏臉都熱得有些發燙。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她趕緊低下頭狠狠地扒了一大口米飯。
「顧團長，你今天這嘴裡是不是抹了蜜，說話怎麼這麼好聽？」
她有些嬌嗔地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故意用一種調侃的語氣來緩和這有些曖昧的氣氛。
「這可一點都不符合你平時冷冰冰的風格啊。」
「我說的都是實話。」
顧陌笙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低沉的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但他那雙耳朵尖卻悄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紅，夾菜的速度也明顯比剛才快了許多。
「趕緊吃菜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夏清雨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沒有再繼續打趣他。
她伸出筷子夾起碗裡那塊已經有些溫熱的紅燒肉放進嘴裡。
那肉燉得軟爛入味，濃郁的醬汁瞬間在舌尖上爆開，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好吃得讓人簡直想把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她細細地咀嚼著，亮晶晶的杏眼裡盛滿了滿足的笑意。
兩個人風捲殘雲般地把桌上的菜餚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多少。
夏清雨主動走到櫃檯前，從帆布包里掏出錢和糧票，十分利落地結了帳。
「同志，一共是七塊八毛錢，您收好。」
她把找回來的毛票和幾張糧票仔細地塞回口袋裡，一轉身就看見顧陌笙已經邁著大步站在了飯店門口。
他一隻手習慣性地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則用力推著那扇沉重的木質大門，特意為她留出了一道寬敞的縫隙。
直到看見夏清雨的身影安全地走了出來，他才緩緩鬆開手，任由那扇大門在身後慢慢合上。
「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他們開著吉普車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時間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下午兩點多。
顧陌笙熟練地把車子在夏家小洋樓底下停穩，隨後利落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繞到后座，彎下腰把那一摞摞沉甸甸的牛皮紙包全部拎在手裡，一直把夏清雨送到了二樓的樓梯口才緩緩停下腳步。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顧團長，你回去之後也好好休息一下。」
夏清雨伸手接過那些紙包，有些感激地對著男人笑了笑。
顧陌笙面色沉穩地對著她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轉過身邁開大步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中拉出一道筆直而修長的影子，很快就拐過了樓角，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夏清雨抱著那一摞大紙包，用鑰匙擰開二樓的大門，快步走了進去。
她把那些沉甸甸的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那張鋪著蕾絲沙發巾的沙發上。
她並沒有急著去拆開那些精美的包裝，而是先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休息了一會兒。
窗外那柔和的陽光穿過薄薄的窗紗照進屋裡，正好落在那幾包嶄新的衣服上，把捆綁著的麻繩影子在沙發上拉得細細長長。
喝完了一整杯溫開水，夏清雨站起身來，把那些散落的紙包重新整整齊齊地碼放好，確認裡面的衣物沒有任何損壞。
接著，她仔細地鎖好了二樓的大門，踩著輕快的步伐下樓，朝著父母經營的那家早餐鋪子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