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鋪子裡依舊是一片熱氣騰騰的景象。
雖然已經是下午，店裡的顧客並不算多，但灶台上那口大鐵鍋里依舊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白色氣泡。
濃郁的滷肉香味順著門縫和窗戶不斷地往外飄散，勾得街上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駐足吸了吸鼻子。
林淑芬此時正蹲在灶台後面的水池旁，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極其用力地刷洗著一隻巨大的鋁製湯鍋。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她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順手拉起圍裙的一角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清雨，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去市裡的百貨商場買東西嗎？」
「媽，我都已經買完了，所以過來看看你們。」
夏清雨笑眯眯地走近鋪子裡，順手拉過一張乾淨的木質矮板凳坐了下來。
「你們今天打算什麼時候收攤回家啊？」
「快了，只要把鍋里這最後的一批滷肉撈出來，咱們就可以收拾收拾準備回家了。」
林淑芬有些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寶貝閨女，又轉過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那個有些年頭的塑料掛鍾。
「估計再有個把小時也就差不多了，你要是逛累了就先回樓上歇著，不用在這裡陪著我們受罪。」
夏清雨聽了母親心疼的話語登時忍不住抿起嘴輕輕笑了起來。
「媽我不累，我今天就在這兒等你們收攤，待會兒咱們一塊兒高高興興地回樓上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一旁洗乾淨的白抹布拿起來，作勢就要幫著母親一塊兒擦拭那張早就被擦得鋥亮的長條木桌子。
正在案板後面用力剁著一塊大豬頭肉的夏建國聽見閨女這貼心的話，那張常年風吹日曬有些滄桑的大臉上頓時綻開了一抹極其憨厚溫和的笑容。
他手裡那把沉甸甸的寬刃剁骨刀在空中划過一道白亮的光芒，伴隨著一陣極其沉穩且有節奏的篤篤篤聲，案板上的豬頭肉瞬間就被切成了薄厚均勻極其整齊的一片片。
他雖然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來看閨女一眼，但那手裡切肉的動作明顯比剛才要快上了許多，顯然是因為知道閨女在等自己而打心眼裡感到高興和滿足。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鍋里最後那一批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滷肉終於全都被撈得乾乾淨淨。
林淑芬手腳麻利地把灶台和案板重新仔細地擦拭了一遍，又把那些洗刷得一塵不染的盆子和勺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木架子上。
老兩口把身上那兩條沾了些許油漬的舊圍裙摘了下來，極其仔細地掛在門後那兩顆有些生鏽的鐵釘子上。
夏建國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用力把早餐鋪子那扇厚實的木大門給鎖了個嚴嚴實實。
此時冬日的傍晚來得極其早，天空中那抹橘紅色的晚霞早就已經悄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潑了墨一般的深沉夜色。
家屬院主路兩側那些有些年頭的路燈此時已經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灑下一地橘黃色且十分溫暖柔和的光暈。
那溫暖的光芒落在有些斑駁的水泥地面上，把走在一起的三個人那高矮不一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且極其親密地交織在了一起。
回到了二樓那間寬敞明亮的小洋樓家裡之後，夏清雨連腳上的新皮鞋都沒顧得上換。
她徑直快步走進了鋪著乾淨地板的客廳里，彎下腰把沙發上那一摞包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一個接一個地抱到了茶几上。
她那雙白皙柔嫩的手極其麻利地忙活著，沒一會兒就把那些高矮不一的紙包在茶几上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了一座小山。
林淑芬手裡還拿著剛換下來的鑰匙，從玄關處跟在後面有些疑惑地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清雨，你這大包小包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看起來這麼多啊？」
夏清雨轉過身來，看著母親那張滿是疑惑的慈祥臉龐，忍不住喜滋滋地彎起了那雙漂亮的杏眼。
「媽，這些全都是我今天專門去市里百貨大樓給你們買的新衣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最上面那個繫著麻繩的牛皮紙包給解開了。
粗糙的麻繩在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指尖極其靈活地繞了兩圈，隨著紙包被輕輕抖開，裡面那件嶄新的棗紅色毛衣頓時展現在了老兩口的眼前。
那棗紅色的毛線在客廳里那盞明亮的白熾燈照耀下泛著一種極其柔和且喜慶的光澤，領口和袖口處都織著極其細密整齊的螺紋，一看就是用上等的好毛線織出來的。
「媽，你快把這件毛衣套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夏清雨把手裡那件沉甸甸且極其暖和的棗紅色毛衣抖摟開，作勢就要往母親的身上比劃。
林淑芬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那雙有些渾濁但極其溫柔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件漂亮的新毛衣，嘴巴微微張了張卻好半天都沒能發出聲音來。
「你這孩子怎麼又開始亂花錢了，媽身上這件舊毛衣還能穿呢，你買這個幹什麼啊？」
林淑芬雖然嘴上埋怨著，但那雙有些粗糙的手卻不自覺地在褲腿上蹭了蹭，顯然是有些不敢去碰那件看起來就極其貴重的新衣服。
「媽，你身上那件舊毛衣都穿了多少年了，領子早就磨得不成樣子了，袖口那塊更是起了好多毛球，哪裡還能保暖啊？」
夏清雨有些嬌嗔地白了母親一眼，直接不由分說地把那件新毛衣塞進了母親那雙有些侷促的手掌心裡。
「再說了，今天買的可不光是這一件毛衣，這裡還有好幾件呢，你今天必須得全都給我試一遍，要是不合身我明天還得跑一趟市里去給你換。」
「什麼，還有好幾件呢？」
林淑芬聽了這話驚得聲音都高了半截，那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心疼表情。
夏清雨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並沒有停下手裡拆紙包的動作，而是極其利落地把剩下的幾個紙包也一個接一個地全部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