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嶄新且帶著淡淡布料香味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極其平整地攤放在了沙發那乾淨的蕾絲墊子上。
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藕荷色的碎花襯衫、還有那條深灰色的厚實長褲，此時和那件棗紅色的毛衣一起整整齊齊地排在了一起。
而在沙發的另一邊，則是她專門挑給父親夏建國的一整套新衣服。
那是一件版型極其端正的藏青色中山裝、一件黑色的夾克外套、兩條質量極好的黑色長褲、以及一件領口漿得筆挺的白襯衫。
整整八件嶄新的衣服就這麼大喇喇地攤開在沙發上，幾乎把大半個沙發都給占得滿滿當當的。
夏建國此時還呆呆地站在玄關旁邊，手裡死死攥著剛才進門時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那串鑰匙。
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看著沙發上那堆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新衣服，好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的嘴唇劇烈地抖動了幾下，最後也只是有些乾澀地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極其短促的音節。
「爸，你也別在旁邊干站著了，快過來把這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套上試試。」
夏清雨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輕快地走過去，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拎起來，不由分說地遞到了父親的面前。
「我是按照你的身形估摸著買的，你穿二號的尺碼應該正合適，快試試看。」
夏建國有些手忙腳亂地把那串鑰匙隨手擱在了一旁的鞋柜上，又在自己的褲腿上極其用力地擦了擦手，這才小心翼意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件中山裝。
他並沒有立刻就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而是先極其認真地拎著衣服看了看領口那細密整齊的走線，又用粗糙的手指頭輕輕摸了摸紐扣的鬆緊程度。
那件外套的料子極其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針腳更是密得看不見一絲縫隙，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絕對是百貨大樓里最貴、質量最好的正經高檔貨。
「清雨，這些衣服得花不少錢吧？」
夏建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那原本有些沙啞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更加乾澀了。
「爸，真的沒花多少錢，你們就別總惦記著錢的事情了。」
夏清雨說得極其輕描淡寫，那張嬌美精緻的臉上滿是不在乎的笑容。
就在他們父女倆說話的空檔，站在一旁的林淑芬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把那件棗紅色的毛衣套在自己身上了。
那件毛衣的尺碼簡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合適，長度恰好蓋過了她的腰線，收口的袖子也正好溫順地包住了她那有些粗糙的手腕。
那明艷喜慶的棗紅色把林淑芬那張常年勞累顯得有些蠟黃的臉色瞬間襯托得亮堂了許多，整個人看著都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她趕忙小跑著走到客廳那面擦得一塵不染的穿衣鏡前面，左看右看地照了半天，雙手不停地摸著柔軟的領口，轉過身來的時候那雙有些紅腫的眼眶裡已經悄悄蓄滿了淚水。
「清雨，你快看看，媽穿這件衣服到底合適不合適啊？」
林淑芬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女孩一般掩飾不住的欣喜和侷促。
「合適，簡直太合適了，我媽穿這件衣服真好看。」
夏清雨看著母親那副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心裡頭比自己穿上新衣服還要受用百倍。
「媽，你先把這毛衣脫下來放好，快把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也披上試試，我瞅著那件衣服的版型也挺正的。」
林淑芬聽話地把毛衣小心翼翼地脫了下來，極其平整地疊好放在沙發的扶手上，接著又把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披在了身上。
那外套的剪裁極其考究，肩線位置不偏不倚，長度也剛好垂到大腿根部，把林淑芬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走形的身材修飾得極其端莊大方。
她站在鏡子前面又有些臭美地照了照，接著趕忙轉過身去，有些侷促地看著一直站在一旁沒吭聲的丈夫。
「建國，你快幫我瞅瞅，我穿這件呢子大衣到底好不好看啊？」
夏建國看著妻子那張重新煥發了光彩的笑臉，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看，真的挺好看的。」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不高，但那語氣里卻帶著一種少有的肯定與自豪。
「你那件中山裝也別光拿著了，趕緊也套上讓我和閨女瞧瞧啊。」
林淑芬有些急切地催促著丈夫。
夏建國這才有些慢吞吞地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套在了自己那有些佝僂的肩膀上。
那藏青色的硬挺料子把夏建國那有些花白的頭髮襯托得精神了不少，原本因為多年辛苦勞作而習慣性佝僂著的脊背，在這一刻也不自覺地挺得筆直。
他有些侷促地挪步到穿衣鏡前面，像是在不自覺地挺起胸膛一樣，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極其仔細地把領口和扣子都一一整理得整整齊齊。
「挺好的，這料子真是沒得挑。」
夏建國盯著鏡子裡那個看起來精神抖擻的自己，最後也只是憋出了這麼一句極其樸實的話語，那語氣和剛才誇讚林淑芬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夏清雨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父母在穿衣鏡前面轉來轉去地互相打量著。
她看著父母臉上那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歡喜，以及那一抹因為心疼錢而微微露出來的局促不安，只覺得一股極其濃郁的幸福感瞬間塞滿了自己整顆心房。
她把沙發上剩下的幾件碎花襯衫和長褲重新仔細地疊好，重新整整齊齊地放回了牛皮紙包里，接著起身把這些紙包裝進了裡屋的衣櫃深處。
「爸、媽，剩下的這幾件衣服咱們今天就先不試了，我先給你們收進柜子里，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再穿新衣服圖個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