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薇快步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在秦美芳躺椅旁邊的一張小木板凳上坐了下來,一邊用力搓著自己那雙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的雙手,一邊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說道:「奶奶,我有件天大的事情要跟你們說。」
秦美芳看著她這副鬼鬼祟祟、臉色難看的模樣,有些不以為意地把手往棉襖下擺里掖了掖,斜著眼問道:「什麼事?」
夏溪薇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那尖細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嫉恨與不甘地說道:「夏清雨升特級軍醫了!」
秦美芳那雙原本因為年邁而有些耷拉的眼皮猛地一掀,正在掖棉襖下擺的手也極其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拔高了音調,滿臉不敢置信地尖聲問道:「你說什麼?」
夏溪薇把臉湊得極近,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帶著濃濃的惡意,精準無比地扎進了秦美芳那顆唯利是圖的貪婪心臟里地說道:「夏清雨升特級軍醫了,現在待遇跟師長平級,而且她還偷偷摸摸地把二叔二嬸全接進軍區家屬院裡去享清福了,甚至還在大院裡給他們批了一間黃金鋪面開店賣滷肉,如今二叔一家大錢小錢掙個不停,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風光!」
秦美芳那張滿是褶子的嘴巴張得老大,活像能塞進去一個大鴨蛋,整整半天都沒能合攏。
她那雙渾濁得跟死魚眼一樣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夏溪薇,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算盤珠子在噼里啪啦地亂響,拼命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每一個字。
「那個賠錢貨死丫頭,她居然能有這麼通天的潑天本事?」
秦美芳眼裡閃爍著混合了嫉妒與貪婪的綠光。
夏溪薇看著老太太上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面上卻裝作不經意地又往柴火堆里添了一把烈火。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享受的可是師級幹部的待遇,分到的那可是上下兩層帶獨立大院子的獨棟小洋樓,里里外外好多個寬敞明亮的房間呢。」
夏溪薇一邊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一邊用眼角餘光緊緊鎖死老太太臉上那每一道因為嫉妒而劇烈抖動的褶子。
「我還聽說部隊給她的隨軍名額寬裕得很,她現在放一句話比聖旨還靈,想接誰進去享清福就能接誰進去。」
這句話像是一根帶倒鉤的毒刺,精準無比地扎進了秦美芳那顆早就被富貴迷了眼的心窩子裡。
秦美芳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那雙滿是算計的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院子裡那棵葉子早就落得精光的枯死石榴樹。
老太太有些焦躁地抿緊了那兩片薄得像刀片一樣的嘴唇,乾癟的手指在滿是補丁的膝蓋上,極其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擊著。
夏溪薇見狀也十分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她太了解自己這個無利不起早的奶奶了,老太太越是安靜的時候,肚子裡憋著的壞水就越是翻江倒海。
整個寂靜的破落小院裡,一時間只剩下清晨的冷風吹得破木門嘎吱作響的詭異聲音。
過了好半晌,秦美芳才緩緩停下敲擊膝蓋的手指,那沙啞得像沙子摩擦的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陰森。
「溪薇,你老實跟奶說,你打聽到的那個隨軍名額,到底能不能帶上咱們一大家子?」
夏溪薇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算計,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
「奶,這種部隊裡的機密大事我哪能知道得那麼清楚,我也只是在軍區大院裡聽那些家屬們嚼舌根子聽來的,你要是真想知道,直接去問夏清雨那個死丫頭不就結了。」
秦美芳一雙三角眼裡閃過一抹狠辣的精光,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接著,老太太猛地從竹躺椅上站起身來,胡亂拍了拍棉襖屁股後面的陳年老灰,邁著那雙裹過的小腳急匆匆地往屋裡走。
「你在這兒給老娘老實等著,我去把你那個沒腦子的媽給叫起來商量商量。」
沒過大一會兒,堂屋的厚門帘就被一把掀開,張翠花一邊睡眼惺忪地繫著棉襖上歪歪扭扭的扣子,一邊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急吼吼地走了出來。
張翠花一瞧見坐在院子裡的夏溪薇,那雙貪婪的吊眼梢子頓時亮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跟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盤問。
「溪薇,你奶剛才說夏清雨那個死丫頭如今當了大官,不僅拿到了和師長平起平坐的待遇,還把老二一家接去享清福了,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溪薇看著母親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急躁模樣,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貨,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溫順耐心的笑容。
「媽,這白紙黑字的事情還能有假,二叔二嬸現在早就搬進軍區家屬院的小洋樓里了,而且還在最熱鬧的街口開了一家日進斗金的滷肉早餐鋪子,每天數錢數得手都發軟呢。」
張翠花聽完,那雙原本就貪婪的眼睛裡先是爆發出兩道刺眼的光芒,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可這天大的好事跟咱們大房有什麼關係,那個死丫頭現在脾氣硬得很,上回鬧分家的時候恨不得跟咱們老死不相往來,她能好心讓我們也住進去享福?」
坐在一旁的秦美芳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那口濃痰在喉嚨里發出黏膩的聲響,瞬間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老太太慢吞吞地挪回竹躺椅旁坐下,伸出那雙乾枯的手把棉襖領子使勁兒往裡攏了攏,開口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陰狠勁兒。
「她讓不讓咱們住進去,那可由不得她說了算,得看咱們怎麼跟那個死丫頭講這個孝道的理。」
秦美芳那張橘皮一樣的老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冷笑。
「夏清雨那個死丫頭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沒人要的肥豬了,她現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特級軍醫,這種當大官的人最怕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