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張翠花則是滿臉堆笑地緊緊跟在自家婆婆的屁股後面，胳膊肘上牢牢地挎著一個洗得有些褪色的軍綠色舊帆布包，那裡面結結實實地塞著兩塊硬邦邦的玉米面乾糧和一大瓶涼開水，顯然是生怕待會兒在軍區大門口打持久戰的時候會餓著肚子。

  這兩個各懷鬼胎的女人就這麼沿著城南那條坑窪不平、滿是積水和垃圾的柏油馬路，呼哧呼哧地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終於來到了那座氣勢威嚴的軍區大院正門口。

  軍區大院的大門是由兩扇高大厚重的黑色鐵柵欄門組成的，平日裡為了安全起見往往只打開窄窄的一半，而大門兩側則是雷打不動地站著兩個身姿挺拔、荷槍實彈的年輕哨兵。

  那兩個哨兵穿著一塵不染的軍裝，雙手緊緊地握著上了刺刀的半自動步槍，寬寬的武裝帶在他們寬闊的肩頭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軍人印痕，整個人看起來威嚴得像是一尊尊不可侵犯的鋼鐵雕像。

  秦美芳在距離那兩扇黑色鐵柵欄大門約莫還有十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了腳底下的那雙裹過的小腳，有些敬畏地眯起那雙渾濁的三角眼，死死地打量著那兩扇威嚴的鐵門和守在門兩側的持槍哨兵。

  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天天都在菜市場和泥濘的胡同里跟人撒潑打滾，這還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站在這種代表著國家機器的威嚴地方，那顆乾癟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手心裡也沁出了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但是當她一想到夏清雨那個死丫頭如今在這高牆大院裡過著頓頓有肉、出入有小汽車接送的通天好日子，那一股子臨陣退縮的心慌意亂，就瞬間被腦子裡瘋狂燃燒的貪婪欲望給徹底壓制了下去。

  秦美芳站在冷風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又使勁兒清了清嗓子，強撐著膽子，邁著那雙有些顫抖的小腳往前重重地走了好幾步。

  守在右側的年輕哨兵一瞧見這兩個形跡可疑、鬼鬼祟祟的農村婦女直奔大門而來，立刻英姿颯爽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極其標準且不容置疑的止步手勢。

  「同志，請立刻止步，這裡是軍事重地和軍事管理區，沒有相關證件或者內部人員帶路是絕對不能入內的，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作！」

  秦美芳此時時刻卻像是突然聾了一樣，對哨兵那威嚴的警告聲充耳不聞，反而仗著自己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咬著牙又往前猛地邁了兩大步。

  她整個人直挺挺地站到了那冰冷高大的鐵柵欄門跟前，伸出那雙乾枯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掌，死死地抓住其中一根冰涼刺骨的鐵欄杆，扯開沙啞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大院裡頭歇斯底里地嚎叫了起來。

  「夏清雨，你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你現在當了大官長了翅膀，連你親生奶奶過來看你都不認了是不是，你給老娘滾出來！」

  老太太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細，還帶著一股子刺耳的破音，在清晨這個原本十分安靜肅穆的街道上瞬間傳出去老遠老遠，驚得電線桿子上的幾隻麻雀都撲稜稜地飛走了。

  原本在街道兩旁行色匆匆的幾個路人紛紛停下了腳底下的步子，有些好奇地揉著脖子朝著軍區大門口這邊張望了過來，更有幾個好事的閒漢乾脆直接雙手揣在袖筒里，遠遠地站在大樹底下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張翠花一瞧見自家婆婆已經拉開了架勢，也趕緊像是哈巴狗一樣緊緊地湊了過來，肥胖的身子死死地貼在秦美芳旁邊，扯著她那大喇叭一樣的粗嗓門，朝著緊閉的大院裡頭大聲幫腔。

  「夏清雨，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死丫頭，你親奶奶為了來看你，在這大冷風裡站了大半天，腿都快要凍斷了，你當上了特級軍醫掙了大錢，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不是，你的良心都被狗給吃光了嗎！」

  站在大門口的值勤哨兵忍不住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再次往前邁了一大步，用高大挺拔的身軀死死地擋在鐵柵欄門前，語氣雖然依舊克制，但已經帶上了一股子軍人特有的威嚴和警告。

  「這兩位同志，請你們立刻保持安靜，這裡是神聖的部隊駐地，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裡大聲喧譁和無理鬧事的，你們如果有什麼家庭矛盾或者正當訴求，可以去相關的信訪部門或者地方政府走正常渠道反映情況，請不要在這裡圍堵軍區大門！」

  「我呸，我反映個屁的情況，我找我自個兒的親孫女，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秦美芳一邊撒潑打滾地大聲叫嚷著，一邊用那雙乾枯的手使勁兒拍打著面前冰涼的鐵柵欄，那力道使得極大，把整扇高大的鐵門都拍得發出嗡嗡的沉重回響聲。

  「我孫女就是你們這個部隊裡的大軍醫，我這個當奶奶的來找自己的親孫女難道還犯了法不成，你們現在立刻把她給老娘叫出來，我要當著大傢伙的面好好問問她，她到底還要不要我這個親奶奶的這條老命了！」

  兩個值勤的哨兵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極其無奈和棘手的神色，畢竟面對這種不要臉面的農村老太太，他們打不得也罵不得。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一些的哨兵立刻轉過身去，快步走進了大門旁邊那個狹窄的崗亭里，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黑色老式電話機，快速地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壓低了聲音跟電話那頭的人仔細地匯報了幾句。

  掛斷電話之後，他邁著整齊的步伐重新走了出來，隔著那道冰冷高大的鐵柵欄，面無表情地對著還在不停撒潑的秦美芳冷冷地開了口。

  「同志，我們剛才已經通過內部電話通知了夏清雨醫生，請你們兩位先在旁邊稍微等候一下，一會兒自然會有人出來處理這件事情，請你們不要再繼續拍打鐵門了。」